“你以为,做什么都求回报,那太功利了,那样是得不到真感情的。佛教教人要从善如流也是这个道理。每件事做之前都要想到回报,那会很累。”
吃过晚饭,老钱回茶庄。小良明天要上学,我妈已经陪他去睡了。而我爸,又出去散步。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心里烦闷,便出去溜达。
走了一段路,没烟抽了,我去美宜佳买烟。出来的时候,拿着一支香烟正要点着,此时我瞧见一部黑色的桥车,正缓慢走过。我抬头看司机位,被震住了。开车的人戴着帽子,戴着墨镜,车窗已经摇下,他正看着我。
我几乎喊了出来:周岩。
可同时,我怀疑自己认错人,要看个仔细清楚。可是,时间太短暂,机会转眼即逝,我根本看不清。车一下子就过去,消失在大道上,夜色里。
我还是被这幕摄魂了,很久都没回过神来。我在问自己,是周岩他吗,他回来了吗?还是,我太想他了,看到相似的人,迷幻了眼睛?
突然,我又对自己冷冷一笑。不会的,他不会回来。他回来了,又能怎么样?我这个样子,敢去见他吗?能他重新在一起吗?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见他,也不希望他看到一无所有,伤痕累累的我。
☆、no79老钱的苍凉(迎中秋解禁)
no79
第二天,我和妈送小良去学校上学。小良对我还敌对,不与我扯话。但在老钱照顾下,开始说话了。最近几天,小良不让我跟他一起睡。我要是坚持,他就哭闹不停。我只好让步。结果,逼着老钱不能在我家睡,要他回茶庄。
这是开学的第一天,低年级和刚入学的学生,家长普遍亲自陪送。学校距离我家不远,我们三人走路过去的。
到了校门口,真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步履艰辛。在东莞,物质条件比较好,普遍家庭都有私家车。我发现不少父亲都是开车送孩子上学。而我是步行的,很仅有。挫败感,油然而生。
我变得低着头走路。走着走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先是遇到劳动所的小姚同事,然后碰见政府党政办的余主任,接着是派出所的李褒杨同志主动跟我握手。都是他们主动跟我打招呼。他们依旧喊我刘所。我的反应,只能是努力笑笑,赶紧闪。幸好他们知道我的处境,只是礼貌打招呼,没攀谈。
不过,这已经够我难受了。毕竟,我曾经一权半职在手,算是风光过。而如今,面对他们,彰显自己一无所有,成为贫民。我这面子很难一下子搁下。
送了儿子进校后,我妈要去市场买菜。我见回头路人多,就往另外一侧离开。
还是低着头走路,期待别被熟人撞见。我今天穿得也不体面,一条短裤守住下半身,脚下踩的还是十块钱的拖鞋。本来我没心要送小良上学,见我妈出门时跟小良抢书包背。我便冲过去,抢了书包,带着老小去学校。这一赶时间,就来不及换衣服鞋子。
“刘所。刘豫。”突然一个人喊我,声音很熟悉。
我不得不抬起头,眼前的人西装裹腹,黑皮鞋雪亮,荣光满面,右手戴的还是蓝宝石戒指。他是陈所,如今的劳动所正所长。他正对着我笑,手牵着他女儿。他女儿今年上一年级。
“你好。”我勉强笑笑,因为觉得他笑没恶意。
“你来送儿子上学?”他显得很礼貌,也拘谨。
“是。”我说完,停顿了几秒。
“你还好吗?”他给我感觉,在内疚。但这臆测,让我厌恶遇着他。
“没看着我穿着拖鞋,走路送儿子上学,跟农民工有区别吗。”
我不想跟他说话,板着脸,迈开步伐。
“对不起。”
走了两步,听到他说出这几个字。我又停住,转过头,看到他脸显尴尬与不安。我猜,他是不是知道我近况,知道我家里还死了人,所以才这副模样。
“什么对不起,你说什么对不起!”我冲过去,推了推他。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他没反抗。
我扬起手,想打他,可看见他女儿将哭,最终没下手。虽然还不能原谅他,但我没必要伤害他无辜的女儿。
“如果有什么需要,找我吧。”他又说,样子还是显得愧疚。
我耻笑一声,迅速走开。发生那么多事,我恨,恐怕不是一个两个人。但憎恨能给带来什么?
这四五个月来,我没工作,也就没收入。只有支出,这个家是熬不了很久。要生要死的事,我开始变得淡漠。父母真的老了,儿子只能靠我抚养,他母亲不在我更要给予他优越的物质条件。这些责任,注定我不能寻死,消极不得。
既然死亡变得遥远,就得想想如何活着,要做什么来取得收入。
这两天,我跟老钱商量起来工作。我们意见都是做生意,开个店铺。但至于经营什么,存在分歧。老钱建议我往销售型方面着想,比如卖衣服,卖水果,批发食品。而我想做饮食,或者开洗车行。老钱意思是别一开始就雇佣那么多劳动力,考虑到风险,我毕竟没真正做过生意。不过我对钱红了眼,一心想快速致富。
有一天,晚饭后,我们两人又商量起来。老钱感冒,吃了药,到了晚上十点,就不停打哈欠。而此时外面下着雨,我就留老钱在家过夜,反正他也像家人,熟的不能再熟。老钱没客气,起身洗澡,准备睡觉。
我看了会体育节目,差不多凌晨才回房间休息。今天下雨,家人都没出去,九点多久陆续进房休息。小良因为还不肯跟我一起睡,今晚我只好跟老钱睡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