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看着眼前的叶茧觉得有些陌生。
那是他没有见过的充满了世俗的真实的叶茧。
和那晚脆弱的他判若两人。
当沈凡意识到那个坐在他身上和他紧密结合的人是叶茧时,他又急又怒,什么也没多想,就一把将对方推了开来,叶茧措手不及,从床上跌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得他酒也醒了。
只见沈凡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叶茧,你是我弟弟,以后也只能是我弟弟。”
☆、第三章
第三章
两三个小孩子围坐在摊子前七手八脚地点菜,年纪稍大的那个嘴里喊着:“我请你们吃麻辣烫。”另外两个欢呼一声后更是肆无忌惮了。叶茧看了有些好笑,过年了,有压岁钱了,小孩子都喜欢充大款了。
沈凡凑上去帮忙,但难免有些笨手笨脚的,不是拿错了东西,就是萝卜片啥的沉底捞不上来。叶茧只好在一旁帮衬着。
小家伙们吃完走了后摊子又冷清了下来。沈凡坐在一旁也有些发冷,手倒没什么,就是脚特别冻。叶茧看在一旁,说道:“哥你也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大概忘了这里的冬天很冷吧。”
“怎么会。”沈凡笑了笑。
“脚很冷吧?要不你先回去?有时间我再去给你去买棉鞋。”叶茧自顾自说着。沈凡摇摇头,表示要在这里陪他。
“真的不回去没关系吗?”
“嗯没事。”沈凡重复道。
“不回去没关系?”
“没关系。”
“不回去?”
“不回去。”重复到第三遍后,沈凡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抬头看向叶茧,只见他双眼有些无神地看着远方,嘴里一直重复地问他,“不回去没关系吗?”
沈凡心里一动,忍不住靠上前去,把人揽在了怀里。人的体温驱散了一些寒冷,沈凡觉得这样靠着很舒服,于是两人便靠得更紧了。叶茧不说话了,沈凡却开始主动说了一些事。
“公司那边放假呢,谁大过年的还上班啊。”
叶茧缩回想要拥抱他的手,过完年应该就走了吧,也好。
有小孩走过来吃东西,看到他俩抱在一起,小的对大的说,“哥哥,他们在干什么?”
哥哥一本正经地说道:“小老板,羞羞羞。”
叶茧笑了会,推开沈凡,冲老顾客小熟人说道:“今天要吃点什么?”
“哥哥,我要吃米粉,火腿肠,海带,萝卜片……”小家伙一个劲地点着,哥哥只顾着说“好”。叶茧笑着给他们上菜。结账时,是张百元大钞,叶茧没带够零钱,转头看向沈凡。沈凡掏出钱夹来,说:“我有。”
叶茧看着他拿出钱夹,还是两年前那个,没有换新的。
那里面的东西应该也没换吧……想到这,叶茧凑上前去,却见到
原本放照片的夹层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
那个人不见了。
叶茧记得那个人,或者说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他哥哥喜欢的人。
叶茧暗恋过一个人,那个人很早就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以长兄的身份照顾着他,但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始终不亲近,或者说是那位兄长不愿亲近他。
父母去世后,叶茧搬去了哥哥所在的城市,考上了当地的大学,但他们并没有住在一起,叶茧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住在哥哥为他租的房子里。每个月用着哥哥给他的生活费,但其实他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对方几次。
为了能经常见到哥哥,叶茧想起那个时候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让自己生病。
发着高烧的叶茧躺在床上,对着只有他一个人的家,感到非常难受。伸手给还在上班的沈凡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时,他的手在发抖。
“哥……”
沈凡声音有些冷淡,“怎么,钱不够用?”
叶茧心里一凉,握着电话的手愈加无力。“够……够用,我还剩很多。”
“不用给我省钱,缺什么告诉我,我叫人给你买。”
“嗯……哥……”
“怎么了。”对方有些不耐烦地想挂掉电话。
叶茧闭上眼睛,道:“我没事。”
挂了电话后,叶茧沉沉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沈凡正坐在床边黑着脸看着他,叶茧心里一惊,沈凡他怎么会来?
“哥?”
“以后生病了就告诉我,不要遮遮掩掩。”
“嗯。”
沈凡脱下外套转身去了厨房。叶茧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着对方西装外套口袋里露出一个黑色钱夹,他想过去把那个钱夹塞回去,可是伸出的手却不自觉地把他掏了出来。
这是哥哥的钱夹。
颤抖着手打开了他。映入眼帘的是张放在夹层里的照片,清秀的男子笑得很是温柔,叶茧傻傻地看着说不出话来。那个人他认识,哥哥的秘书。
经常过来送东西给他的张秘书。
原来哥哥喜欢他,原来哥哥喜欢的是他。
叶茧悄悄地把钱夹又放回衣袋里,然后规规矩矩地躺到了床上。
下午四点多时,实在没什么生意了,叶茧便开始收摊。沈凡帮他推车,叶茧便带着他去买棉鞋。回家时递给他,要他明天穿棉鞋再出去。沈凡欣然接过。
两人又窝在沙发上边取暖边看电视。
叶茧觉得沈凡在这呆不长久,顶多就是过年回老家过个春节。所以对他的种种举动也不在意。这两年来他变得越来越无所谓,对什么都不再过分执着,尤其是感情。
可是沈凡却执着了起来。
所以当这个年过完,沈凡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时,叶茧有些坐不住了。
这沈凡到底什么意思,不会打算一直赖在他这蹭吃蹭喝吧。好吧,虽然很多时候都是蹭对方的。可是心里终归是不舒服,尤其当地的学校开学后,一大批女学生放学特意跑过来边吃麻辣烫,边偷窥沈凡时,心里就更不爽了。
他知道沈凡长得帅,好看,就算大冬天的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也掩盖不住他的美貌,但是……
“小老板,你雇了个伙计呀?”
“什么伙计,这是我哥。你们这些小女生未成年别打他主意,我哥可是看不上你们的。”
“切。”众人笑作一团。
沈凡也跟着笑。
开学之后的小摊子越来越热闹,生意有时候好到忙不过来,叶茧这个时候就会感叹幸好身边还有个帮手,想起以前一个人手忙脚乱张罗生意的样子,叶茧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可是他也笑不了多久,因为他觉得沈凡总归是要走的。
沈凡确实是快走了。公司那边一直在催他回去,可是他不想走,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叶茧,他不想走,他想陪着他。
不管叶茧原不原谅他,他就这样一直陪着他。
☆、第四章
第四章
这生意一好起来,麻烦也随之而来。每个不大不小的中学里,总会有那么几个流氓学生,老师家长管不了,学生对他们惧怕,逃课打架对他们来说是常事。在叶茧还是学生的时候,对这些人从来都是避之不及。可是现在不同,他开门要做生意。
正是上课的时间,一群不良生逃课翻墙溜了出来,走到叶茧的摊前,其中一个还勾肩搭背状似亲热地揽着叶茧道:“叶哥,好久不见了。”
叶茧笑了笑,“还没开学我就来摆摊了。”
揽着叶茧的人叫萧禹哲,只见他大喇喇地搬来一条凳子坐在叶茧对面。有人应和着,“萧哥昨天才来学校报到。”
叶茧摇摇头,对他们这种行为不予置评。萧禹哲脑袋一偏,看向一旁的沈凡,不爽道:“这小子谁啊,叶哥你打算把摊子转手了。”
“吃你的吧。”叶茧给萧禹哲烫好菜,端到他面前。
萧禹哲看了他一眼,低头开始吃起来。走的时候唰拉拉的脸色不太好,叶茧对这种阴阳怪气脾气时好时坏的高中生不感兴趣,继续端坐在一旁等客人。只有沈凡若有所思地看着萧禹哲离去的背影。
晚上沈凡接到了通电话,依旧是公司的事。沈凡不动声色地挂了电话,心里也有了主意。这次过来不管怎么说都不不能空手回去。
睡觉时,叶茧也慢慢习惯了身边多躺了个沈凡,就是床有点小,太挤了。好在冬天要挤挤才舒服,所以叶茧也不在意这些。
可是今晚沈凡明显不打算那么早睡,他想和叶茧聊聊。
从他找到叶茧时起,他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半个多月,沈凡每天都在悉心照料着叶茧的吃喝拉撒,叶茧从最初的不习惯到现在已经渐渐适应了。沈凡不知该喜还是该悲。来了这么久,叶茧一次也没问过,他为什么会来找他。
就好像两年前那次争吵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叶茧对待他,就像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那样,热情而又疏离。
两年前的那个冬天,叶茧终于和沈凡在一起了。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面对死缠烂打穷追不舍的叶茧,沈凡从来没有好脸色,他黑着脸跟他说:“你就这么想跟我上、床?”
叶茧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想着还是放弃吧,他犯什么贱要惹怒这个大哥呢?思绪回到很久以前父母去世的时
候,叶茧坐在地上哭得起不了身,被沈凡用力拉起来扔进了屋里,已经成年的大哥对他来说是唯一的依靠。
黑夜中沈凡第一次搂着抽抽提提的叶茧睡了一晚,叶茧从此记住了那个怀抱。他想着从此以后就只剩我们相依为命了。
所以当沈凡说要他搬去s城和他一起生活时,他很开心。
然而事与愿违,所谓的一起生活,不过是把他扔进又一间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一个人吃饭上学写作业。每个月一个电话,告诉他钱打进银行卡了。
叶茧想到这不免有些难过。是啊,他多贱,永远都是自己上赶着凑过去,人分明是把他当成拖油瓶累赘了。
“哥,对不起。”叶茧跟他道歉。
沈凡抬手勾起他的下巴,危险地看着他。时间停滞了很久很久,直到叶茧凑过去吻住了沈凡,沈凡把他压到了身下后才又开始流转。
那晚,沈凡跟他说:“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然后以这种关系在一起了。
叶茧看上去快要睡着了,沈凡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叶茧。”
“嗯?”
“我后天回去。”
叶茧头一缩,闷声道:“哦。”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我去送你吧。”
“叶茧,我想跟你说说话。”
“嗯你说,我听着呢。”
沈凡想了想,在被窝里揽过叶茧的腰,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叶茧身体一僵,不敢乱动了。“我这次是回来找你的。”
叶茧想装作不懂,或者直接睡过去。他像只毛虫一样缩在自己的茧里,不敢探出头来。他觉得他在两年前决定离开时,就已经放弃了沈凡。
那时的沈凡和叶茧维持着□的关系在一起了很久,久到叶茧以为沈凡终于是他的了。于是他乐滋滋地准备着沈凡的生日礼物。
是一串黑色的陶瓷手链,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却载满了叶茧对沈凡满满的爱。看到沈凡接过他的礼物,并将它戴到手上后,叶茧心里很美。当晚更是特别卖力地取悦他,满足他。
可惜的是,沈凡没有让他美太久。
张秘书看到这条手链时说很精致,并问沈凡是在哪里买的,对张秘书怀着不一样心思的沈凡想也没想就把手链摘下来
递给他,“送给你。”
从那之后叶茧就再也没在沈凡手上看到过那条手链。
直到某天看到来给他送生活用品的张秘书后,才明白那条链子去了哪里。
不久之后他们大吵了一架。沈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生气的叶茧,第一次看到敢跟他大呼小叫的叶茧,第一次看到这么脆弱的叶茧。
像发了疯样把他屋里所有能摔的都摔了。沈凡很生气,说出来的话更是无比伤人。
“我说过我不会喜欢上你的。如果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
叶茧停了下来,手有些发抖。然后把手中最后一个花瓶砸了,离开了沈凡家。
沈凡不以为意,对于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他总觉得自己有法子治。
殊不知,他再也没有机会治他这个弟弟了。
叶茧回去的时候精神有些恍惚,出了个不大不小的车祸,被一辆摩托车撞飞了,肇事者把他送到了医院,索性只是右腿骨折,没有什么大碍。医生叫他打电话给家属时,他想了想,说道:“我父母都去世了,我没有家属。”
他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沈凡没有去找他,但还是会给他的银行卡打生活费。叶茧平时打些小工赚些零钱,省吃俭用下,沈凡给他的那些钱都被好好存着了,正好拿出来付医药费。
他心里有苦闷有不甘,但又知道沈凡没错,他只是不喜欢自己罢了。
他想着,以后还是离开他吧,永远离开他。
沈凡知道叶茧出车祸时,他正在开会。叶茧快出院了,心里打定了主意以后要离开沈凡,所以想着怎么着也得见最后一面。但叶茧又留了个心眼,想在走之前,看沈凡为他担心一次。
沈凡接到叶茧电话时,有些意外。心里嗤笑一声,他果然还是忍不住来找他了。
“喂,我在开会。”
“哦,那我等会儿再打。”叶茧挂了电话,叹了口气。心里凉飕飕的。
冬天的医院有暖气,躺在病床上的叶茧不至于太冷。他裹紧了被子,睡了一觉。梦里他见到沈凡非常着急地跑进病房,对他嘘寒问暖,悉心照顾。
可是醒来后,什么也没有。他看着天花板发了发呆。下意识地去拿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却没有
摸到。他一惊,连忙起身弯腰去床底看,心想不会是掉下去了吧。
结果还是没找到。
这时有人走了过来,带着熟悉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