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升正二品衔,赐三等男爵位,予各国纵横便宜从事之权,并予此次纵横各国副使选拔之权!”
袁世凯连忙道:“臣谢太后隆恩,但是臣不敢领旨!”
慈禧诧异道:“哦?袁大人升官还有顾虑?”
袁世凯当然有顾虑。这次慈禧的封赏完全是一时高兴,没什么实质内容。对袁世凯目前的状态来说,正二品、从二品相差不大,此刻提升一级毫无意义,还不如最后那个“便宜从事”的权力来得实惠。而且上一个升迁的圣旨墨迹未干,此刻又升一级,这要传出去还得了?何必为了这一次虚封而使得自己更加冒头呢?加上他已经准备好了对清流下手,现在不妨先示弱,等将这帮讨厌的苍蝇一网打尽之后,再耳根清净的升官岂不是更加舒服。
袁世凯答道:“臣深知太后与陛下的恩典,如今臣还没有为陛下与太后立下一功便两次擢升,只怕朝中非议太多让太后为难。臣恳请太后容臣这次纵横凯旋,再行封赏!”
对袁世凯的弹章,慈禧几乎每天都会收到一摞,此时她以为袁世凯是受不了清流的压力而自行收敛,同时也为自己给袁世凯设置的紧箍咒更放心:“恩,那就去掉第一项,这三等男爵你先受着。献策之功先行记下。今后有功一并封赏!”
袁世凯道:“谢太后……”
袁世凯本以为慈禧会摆架回宫,没料到此时高兴的太后往后一靠,再次作出欣赏戏剧之状,而李莲英却与几个太监围了上来:“恭喜袁爵爷啊……”
袁世凯这才会意过来,原来慈禧是让得自己宠的太监讨赏!当即掏出数张银票道:“同喜,同喜……”看银票分得差不多了,袁世凯又从袖口中掏出一张数目比较大地,悄悄塞给李莲英道:“李总管伺候太后劳苦功高,一直无缘相识,今日正好相见遇见……”
悄悄展开银票一看:一万两!当即李莲英脸上的肉就堆到了一起:“呵呵。咱家就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奴才,怎比得上爵爷为国事操劳的辛苦……这赏给得太大,咱家可不好受了……”
袁世凯道:“诶~李总管怎能这么说!国一日不可无太后,太后却片刻离不开李总管啊~只有太后好了,国家才能好!让李总管过得好,李总管才能把太后伺候得更好。所以这点小数目怎么够?今后每个月,还有特别为李总管准备的补药……”
李莲英虽然是一个太监,但是心机、城府却绝对不亚于任何一个在朝为官者,他能在皇宫纵横数十年,有两大法宝:第一个便是低调而且从不离开慈禧身边。甚至曾有机会升为敬事房大总管(清宫太监总头目)他都不受,而是老老实实留在慈禧身边伺候。第二个便是贪财有道。太监大都贪财。李莲英也不例外,不过他与别的太监最大的区别就是坚持两个原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以及不拿自己拿不到的钱,也就是不给别人办自己办不到的事。李莲英他知道除了老佛爷恩宠以外,朝中大员是不能树敌的,要是白受了别人地钱财,又办不了事情,岂不是遭人记恨?因此袁世凯送上厚利的时候,李莲英犹豫一下道:“爵爷办的事情,都是国家要务,事关重大。咱家一个奴才。恐怕难以企及……这个真的受不起啊……”
听了这话,袁世凯会意的笑道:“李总管哪里话?您在太后身边多年,自然懂得太后喜好。在下刚刚开始行走宫中,很多规矩还不懂。只怕将来会做错什么让太后不快……到那个时候,只要李总管提点一二便感激不尽……”
此刻袁世凯把话挑明,李莲英也就不再客气。收起银票道:“这个自然,那咱家就多谢爵爷了……”
袁世凯道:“呵呵,在下不日便要出使各国,只怕到时候会误了每个月对李总管的‘问候’。所以……在下有一个亲戚在宫中办差,想让李总管代为照顾,也可由他每月代为孝敬,不知……”
听了袁世凯的话,李莲英犯了难:这不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一个人吗?他正要拒绝之际,袁世凯道:“李总管不用给他安排什么职务,只要让他能够每月见您一次便可
且他年轻,还有很多宫中规矩需要您提点一下……”
袁世凯的暗示,让李莲英放下心来:“呵呵,这有何难的?既然是爵爷亲戚,那咱家自当照顾。爵爷把他的姓名、在宫中何处任职报来便是!”
袁世凯笑道:“那在下就代他先谢谢李总管了……”
看手下讨赏后一脸兴奋,慈禧知道袁世凯出手不小气,当即道:“好了,我也看得差不多了。莲英啊~咱们回宫歇着吧……”
听慈禧要走,一群人跪了个满地:“恭送太后回宫!”
半晌后,众人才起身散去,袁世凯也起身欲走,不过固伦公主却盈盈向他走来:“恭喜袁大人,袁大人为何不愿再次高升啊?”
看脸上挂着笑意地公主,袁世凯想起了整个皇宫对她的公认评价:才学上成,辩才出众,机敏过人——是个不好对付地主儿!袁世凯立刻抖擞十二分精神,鞠躬拱手,一副谦虚状:“臣能有今日全凭太后恩典,而臣又才疏学浅,要是办不好差,恐天恩难承……”
固伦笑道:“呵呵……袁大人自称才疏学浅,那大人认为我大清谁算人才啊?”
虽不知固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既然她是恭亲王的女儿,那拍拍恭亲王的马屁应该没错吧?袁世凯答道:“自然是李中堂、左堂部二位大人!他们一位镇我大清边关稳如泰山,一位兴办洋务强国富民,可称大清栋梁!而对二位大人大加提携的恭亲王,更是我大清之胘股”
固伦作“吃惊”状道:“哦?原来他们两人如此厉害啊?”
袁世凯依然恭谦的答道:“正是!”
固伦公主狡黠的笑道:“那袁大人竟然能同时舌战大清两位栋梁,岂不是更加厉害?而且袁大人大肆褒扬‘嘴下败将’,有老王卖瓜的嫌疑哦?”
袁世凯僵在当场:“这……”
看着袁世凯吃瘪,固伦发出银铃一般爽朗的笑声:“哈哈……袁大人辩才无双,那日殿上表现更是让我佩服万分,怎地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袁世凯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着了道,不过这个场子自然还是要找回来:“呵呵,那公主觉得微臣与那二位大人相比如何?”
固伦道:“方才我都说了啊?既然你可以以一敌二,那自然是你厉害咯!呵呵……”
袁世凯笑道:“想那日我说服二位大人用了一个时辰,而今日在公主地机敏下,片刻难敌。看来那日要是公主上阵,恐怕两位大人会不战而败!还是公主厉害啊……”
固伦先是一愣,然后掩嘴而笑道:“哈哈……看来还是袁大人厉害,这下是我输了……”
袁世凯笑道:“岂是殿下输了,最多算个平手……”
固伦公主道:“我知道袁大人这是让着我呢!我一个妇人,哪能有什么机敏啊?”
袁世凯道:“公主殿下过谦了,”
公主这东一下,西一下的,让袁世凯琢磨不透,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管她的目的如何,袁世凯可不愿意与这个恭亲王地亲生女儿接触过多,否则那桐回去一说,自己跟醇亲王不好交代。于是袁世凯频频向那桐投去求助的目光,后者会意立刻上前道:“公主殿下,袁大人与奴才还有些事情要……”
没料到固伦脸色一正道:“你急什么?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请教袁大人呢!”
固伦突然“老c女”发威,让那桐一下没了脾气:“是、是,奴才唐突了……”
看着此时固伦公主一下颠覆了第一次会面时“通情达理”的形象,袁世凯心里对女人地善变又多了一层认识,他连忙问道:“不知微臣有哪里可以为公主殿下分忧?”
固伦没回答袁世凯,而是对那桐道:“你先退下吧!”
那桐唯唯诺诺的道:“是、是!奴才告退……”
看那桐离去,固伦对袁世凯道:“袁大人,上次你差人送来的几副西洋画,我还不懂怎么体悟,不知可否请大人指点一二?”
袁世凯心里一阵冷汗:固伦这招可真狠,这下不管自己对醇亲王有多忠诚,也不管固伦是不是单纯找自己“欣赏艺术”,回去之后必遭醇亲王等人戒备!不过此刻公主相邀,难道你说不去吗?袁世凯只得一副“被强j”状道:“臣愿意效劳~”
第五卷 平步青云 第三十五章 笼络
皇宫里流传着这样一则故事:一次慈禧让宫女们做了衣服,虽然这件衣服的颜色违背了皇室的祖训,不过她还是欲穿了上朝。看太后有逾越之举,身边众人纷纷相劝,但是他们却又不敢直言太后违背祖训,这让慈禧更是不管不顾,意图身着艳色听政。后来众人无奈,便请来固伦公主。她并没有象其他人一样相劝,而是私下会见慈禧言道:“我曾看见一匹同样的布料,成色、颜色都特别好,本想用它来做一件衣裳进献给您,但只是因为没有祖宗的规矩,所以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太后听后默然不语,最后那件衣服也不见了踪影。这虽是慈禧身边一件琐事,却足见固伦公主的机智与宫中的地位。
咸丰在位的时候,固伦公主的父亲恭亲王实权并不大。后来靠着协助慈禧太后政变,恭亲王被授予朝廷重权,手掌外交与军事权柄。手中有了实权,恭亲王变得不懂得节制、低调的道理,总是试图一手遮天,将天下权势掌于手中。他的权力与野心膨胀,使得慈禧惊醒,于是将醇亲王推到台前,导演了一出一山二虎的好戏。到与醇亲王走向极端的政治对立后,恭亲王甚至连光绪皇帝都要废除,而以此来打压醇亲王。在这种情况下,慈禧对恭亲王更是不满,早已经有了将其罢黩的想法。而作为恭亲王的生女,固伦公主却成为了其亲争宠宫廷,和谐政敌的一个润滑剂。
固伦公主七岁进宫,虽然她是作为人质被送到慈禧身边,但是凭着外表可爱以及高超的争宠手段,被慈禧当作亲生女儿一般养大。可以说她的存在大大弥补了其父在宫廷内争宠资本的不足。其次,正因为固伦公主自小在慈禧身边长大,因此她很明白慈禧手中地权势与手段。就在恭亲王一家为掌权而自大,觉得拥有了可以动摇慈禧与光绪的资本时,固伦公主却劝全家顾全大局,并且亲自给予年幼的光绪皇帝帮助,让其坐稳皇位。固伦公主的做法让家人不满,不过她却使得恭亲王权力的膨胀,一直控制在慈禧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这大大延缓了恭亲王下台的时间。而等到恭亲王彻底惹怒慈禧。又是固伦公主从中幹旋,使得恭亲王只落了个罢黩权力,没有任何处罚。尽管现在恭亲王去了权力,但是其旧部依然操控朝政,在这种情况下,固伦公主再次发挥自己的才干,整合父亲留下的权力与影响,意图让父亲重归朝廷,再次掌权!这样一位公主,却私下会见了醇亲王手下的红人袁世凯!
固伦公主拿出一幅西洋油画道:“袁大人。这西洋画虽然五彩斑斓,但是却没有我们水墨之神韵。难道洋人就喜欢如此地?”
虽然心中忐忑,不过袁世凯只能见招拆招:“回公主殿下,西洋画很重写实。绘画者看到什么或者想到什么便将其画出,强调雕刻细节,以实写意。而我们的水墨、丹青,注重所绘之物的内在神韵,以意境为先,强调意到笔落,以意写实。所以有如此区别!”
公主还是那幅不慌不忙的表情道:“哦,难怪。那你上次送我的这些黑炭是做什么用的?”
“此乃西洋素绘笔。用以练习西洋绘画的基础技巧素描!也就是以线条勾勒实物!”
公主道:“这细细的黑炭如何勾勒?袁大人可会?”
袁世凯答道:“臣学过皮毛而已……”
公主取出两张白纸,将炭笔放在桌上道:“那请袁大人给我画画看,正好看个新鲜!”
“公主殿下要画何物?”
固伦公主指指一个宫女道:“就画她吧!”
袁世凯学机械的时候画图纸就不少,加上前世中小学的时候学过些基础。因此素描还算勉强过关。不一会,一张人物素描就出现在纸上,袁世凯双手呈上道:“请公主殿下过目!”
固伦没有接画。直接说道:“你再画一张,画我!”
袁世凯连忙跪倒道:“臣不敢!”
公主笑道:“什么敢不敢地,就当你教我这西洋画了。”
举着那素描炭笔,袁世凯心里有些发抖:这公主要干嘛?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固伦公主道:“这是我地旨意,你大胆的画吧!”
公主的懿旨不能违背,袁世凯小心翼翼的落笔,生怕将公主画丑了半分。在压力下,他的竟然超水平发挥,将公主的美貌不差分毫的画了下来!将画笔一丢,袁世凯跪倒道:“启禀公主殿下,臣已经画好,请殿下饶恕臣逾越之罪~”
“呵呵,若要治你的罪,上次你哄骗我时就该治了。平身吧!”
袁世凯现在几乎是一身冷汗,连忙谢恩起身:“谢公主殿下~”
公主走到书桌前道:“恩,画得不错!袁大人,您觉得哪一幅画的好啊?”
这问
想?袁世凯道:“自然是画公主这一幅……”
固伦笑道:“为何?”
“这……臣……”支吾片刻,袁世凯觉得再这么被动下去,迟早要被这女人玩死,他干脆把心一横道:“公主金枝玉叶,天生丽质,无论再差的画者,在公主地仙颜面前也会作出上乘作品!”
“呵呵……袁大人说话就是中听啊……”看看袁世凯那两张人物速写,固伦公主又淡淡的问道:“袁大人觉得这西洋画好还是这水墨丹青好?”
袁世凯答道:“二者各有所长,难分高下。一个强调刻画事物本来神韵,一个加入画者自身体悟。”
固伦公主没有说话,她拿起书桌上的一支毛笔,蘸了墨汁在另一张白纸上开始作画。片刻,一张宫女图还有一张自画像便出现在袁世凯面前。固伦举起素描公主图与水墨公主图,对着不解的袁世凯问道:“袁大人觉得哪张画更好?”
这个问题地答案傻子都知道!袁世凯立刻恭维道:“公主殿下乃丹青国手,微臣陋作怎敢相比!”
固伦一笑,然后将水墨公主图放下,拿起水墨宫女图道:“现在我手中那幅更好?”
袁世凯刚刚恢复的冷静思维又被打乱:要是说水墨宫女图好吧,那岂不是说公主不如宫女?贬低公主是要杀头的!而要是说素描公主图好,那就是说自己画得比公主还要好!也是大不敬啊!平复心情,袁世凯淡淡一笑道:“两者都好!一个是画得好,一个是画中之人好!”
听了袁世凯话中讨好之意,固伦公主大笑道:“哈哈……我看袁大人地嘴最好!”
袁世凯笑道:“因为臣的嘴中说的是大实话,所以就好。”
固伦将画放下道:“袁大人,作画如同做事。要办好事情,不是看你怎么做,而是看由何人去做,做的何事!一时的顺利,不代表能此事能成,一时的失利也不代表将来就不可翻身!因此你在做事之前要想好,何人为之,为之何事,时时要给自己留下选择的余地!”
公主的暗示很明白,袁世凯答道:“臣明白!公主殿下今日之言,微臣一定紧记!”
“恩,你跪安吧!”
“臣告退~”
固伦之所以有这一番暗示,都是因为她那失去了权力的父亲。恭亲王虽然下台,不过他可从未闲着,无时无刻不再企图东山再起。看老佛爷依然依靠自己旧部掌权,恭亲王自然心里欢喜,自己的心腹手中实权越大,那么自己出山的机会就越大!所以为了打探朝廷动静,固伦公主就成了他探听慈禧身边变化的一个重要途径。那日袁世凯得三方保荐,入殿议事,固伦公主就在一旁偷听。当袁世凯一番侃侃而谈,辩得朝中重臣哑口无言的时候;当他就是而论,让在场精英惊为天人的时候,固伦公主知道一颗朝廷的新星即将诞生。后来袁世凯受封纵横使,一跃成为大清外交第一人,这让恭亲王坐不住了。袁世凯的出现等于分去了李鸿章一半的外交权力,而且左宗棠与他眉来眼去,岂不是这战神也要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