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邀功所写,此刻却深深的触动了醇亲王。虽然醇亲王了解到袁世凯曾经是李鸿章幕客,不过在庆郡王的解释下,得知这个人才如今还是“无主”之人。慎重的醇亲王决定,先召见袁世凯,若是个人才必定大大重用,若是蠢材,大不了看在庆郡王的面子上赏他个虚衔!
中法之间的战事不仅牵动了国内的政局,就连离战局十万八千里的朝鲜也受到了波及。在袁世凯得知醇亲王召见自己的消息时,一封撤兵令也来到朝鲜。法军行动刚刚开始不久,李鸿章为巩固北洋防务,于四月命令吴长庆从朝鲜撤军,驻扎辽东半岛金州。这封撤兵令在使得在朝鲜中、日、俄三方的力量对比马上发生了变化,原来的均势一旦打破,各种变化随之而来。
首先变化的是朝鲜朝廷的态度。清军进驻汉城的时候,亲日的闵妃一直受到清军的控制,不得不向吴长庆等人屈服。而此刻中国在南方战场屡屡受挫的消息传来,闵妃立刻派出自己的心腹大臣金玉均、朴泳孝、洪英植等人,频频与日本驻朝鲜公使竹添进一郎暗送秋波。竹添进一郎是个狂热的侵朝分子,当即开始与闵妃派来的人筹划着赶走清军的事宜。
第二个变化是庆字营里的将帅关系。吴长庆本以为收到命令能够顺利撤军,没料到,此时手握兵权的袁世凯却走到了与吴长庆决裂的边缘。在得知醇亲王召见自己的消息后,袁世凯知道朝鲜自己已经不会再呆,为了加强自己对朝鲜的控制,必须让手下留在朝鲜!因此,袁世凯以“日、俄虎视眈眈,还需军事驻守”为由,拒绝撤兵回国!吴长庆无奈,只得上书李鸿章,带三营士兵返回国内,其余三营仍留驻汉城。
与袁世凯决裂,意味着三营兵马此后再不受自己控制。看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个侄子,一生戎马的吴长庆心里除了惊愕、愤怒还有不甘!看大帅咬牙切齿的生气,智囊张又出了个招:既然要走,也不能让袁世凯舒服了,留下吴兆有等人跟袁世凯在朝鲜斗去!于是震怒的吴长庆再次上书:留下三营兵马由记名提督吴兆有、张光前统带,袁世凯以文官身份“总理营务处,会办朝鲜防务”。
与吴长庆决裂,意味着要面对他的“报复”,不过蓄谋已久的袁世凯早就想好后招。虽然知道奕劻肯定会为自己卖力气的推销,但是袁世凯并没有干等着他的消息。得知吴长庆欲以吴兆有等人牵制自己在朝鲜的权力,袁世凯也是一封信直接通过李经方上交李鸿章,其中除了大言中法、朝鲜的局势与看法,还不乏表明忠心的言词。虽然此刻自己有了醇亲王的保荐,不过袁世凯心里很明白,自己在京城与庆郡王拉关系一事,加上此次吴长庆的“告状”,李鸿章必定会为此而戒备自己,而现在自己的实力跟李鸿章比起来差得太多,还没到能够跟他翻脸的时候!
第五卷 平步青云 第二十一章 伏兵
月的一天,三营兵马开出庆字营在朝鲜的驻地,留守到营门相送。袁世凯对着吴长庆一礼道:“大帅一路顺风!属下回国后定会前去拜会!”
吴长庆冷眼看看这个侄子道:“算了吧,我还想留着这三营兵马呢!你自己好自为之!”
虽然袁世凯与吴长庆的决裂已经众人皆知,不过两人公开化的对立还是第一次。此时吴兆有赶忙上前道:“大帅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统带三营兵马!”
吴长庆点点头道:“恩,你要严格治军,若有功,我定会向朝廷上奏!”
此时宪兵队虽然早就换成了一拨兵勇,但是这掌握执法之权的部队依然掌握在吴长庆手里,而且他还有意识的留给了吴兆有!听了吴长庆的暗示,袁世凯心里冷笑:不就是让宪兵队来约束我吗?到时候看看谁管谁!
随着吴长庆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军营中的众人也渐渐散去。一回到军营,袁世凯就将几个心腹招到大帐之内。袁世凯不客气的坐在主位上说道:“诸位可知我为何强夺三营兵力?”
演武堂的学生们自小就被教育,校长所讲所为一切都是正确的。虽然他们不会对袁世凯产生任何一点不满,不过这次与吴长庆的纠纷已经引起了他们的一些看法。史令是个直脾气,他当即起身问道:“大人。如今我们已经手握五千朝鲜新军,而且可以随时建议朝鲜王扩充!如果加以时日,这支军队必能成为猛虎之师。三营不过一千余人,对我们用处并不大,属下不知为何校长要将三营全部留下。”
袁世凯笑道:“这才是军人!命令一定要服从,有问题也能直言。”看看几个军官,袁世凯接着解释道:“朝鲜新军由我们控制不假,三营兵力不多也不假。不过你们不要忘了,我们就算能练地十万朝鲜兵,那也不是中国的军队!如今新军初成,而日本使馆驻扎着数百日本士兵,要是真有变化,闵妃出来一招呼。这些兵丁能完全听命于我们的。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对抗!难道你们的眼光就看到了朝鲜这个弹丸小国吗?”
袁世凯的话让众人一振,潘义道:“那大人有何安排?”
“朝鲜不过是我们一个伏兵之所,我们要在这里建立起一支由中国人组成的奇兵!将来三营会按照美国的编制变成三个师,甚至三个军,这些军官哪里来?当然是从三营里挑选!”
潘义不解的问道:“这些人?这些人恐怕连当队长地了都没几块!”
袁世凯笑道:“哈哈……我要的不是这些人,而是这三营编制以及人员的名额!这些人不行,你不会换吗?就像朝鲜新军中那些人一样……”
潘义恍然道:“属下受教了!”
看几个人一副受教的表情,袁世凯道:“我决定明天就返回国内,所以今天特地要给你们安排一下。”
营帐里只有潘义、史令、袁杰、王凡、徐军等从演武堂出来的人。虽然他们早就知道了袁世凯要离去的消息,不过此刻众人还是有些不舍。潘义道:“大人。我们一直听令于您,您这一走只怕我们会难以服众!”
袁世凯答道:“潘义。我走后你来主持这里地大局。我会帮你走通关系,给你个在朝鲜的正式名分。
潘义起身答道:“是!”
袁世凯满意的看看手下道:“不过服众不是靠的名分,而是靠的实力!今后给我牢牢的抓住朝鲜兵权,另外严格监视闵妃这帮人,加强对日本的使馆的提防。若是有王宫里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金允植商量!你要记住一点,小日本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耻、最不要脸、最没人性的兽类民族,不能用思量人的方法去猜测他们地行为!”
潘义受教道:“学生记住了!”
环视了几个军官后。袁世凯道:“现在我以护国演武堂校长的身份命令!”
“护国演武堂”五个字让几人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就连在门口把风站岗的几个亲卫都不由自主地立正:“请校长训话!”
“护国演武堂一期一班所有学员。编为演武堂朝鲜特遣支队!潘义任队长,史令任副队长。”
“是!”
“今后,你们的任务就是将朝鲜牢牢的控制在我们的手心里!记住护国演武堂五个字,记住演武堂的校训!”
“忠诚、荣誉、自强、勇敢!”
袁世凯满意的点点头道:“话我不多说,你们只要记住这句话就够了。回去吧,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众人齐声答了句“是”便各自散去,袁世凯叫住潘义道:“潘义,你跟随我多久了?”
潘义不知校长何故如此发问,连忙答道:“快十年了……”
望着远处的山峦,袁世凯长出一口气道:“真快,已经十年了,潘义你觉得跟着我好吗?”
潘义立刻立正道:“校长!请您不要再问这个问题!潘义地命是您给的,就算校长去阴曹地府找阎王打架,潘义也会跟着去!”
袁世凯笑道:“哈哈……这句话我爱听。不是因为你地忠心,而是因为你的豪气!不过临别之时,我对你提个特别的要求!”
“请校长训示!”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袁世凯收回目光,盯着潘义的双眸道:“答应我,三年之内不要对闵妃采取任何行动!既便是她来勾引你!”
听了袁世凯的话,潘义有些脸红道:“是!”
袁世凯将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道:“潘义,按说你跟随我这么多年,是应该给你找个伴了……如今你好容易遇到心仪的女子,我还阻拦。咳~这是我的失职啊!”
潘义眼含热泪道:“校长,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不是您教导我们,学生会一直把自己当个奴才!学生从命到思想都是校长给的,您对我这么好,就算把我打死,我也决不会有半句怨言。自从进入演武堂那天起,潘义已经做好了随时为校长牺牲的准备。如今区区一个女人……”
拍拍潘义的肩膀,袁世凯将他的话打断道:“潘义,你话说重了!回去吧,将来有什么事情,把消息传到京城金银胡同的刘总管那里!”
“是!学生将恪守校长训示!”
第五卷 平步青云 第二十二章 召见
由于前面的纪年出现错误,裸奔在此更正,第十章看是光绪十年。有书友反应时间过于混乱,裸奔今后按照皇帝庙号纪年的则是中国农历,后面会写出公元纪年!)
法国人自从开始对越南进攻以来,一直是打一阵,谈一阵,谈完再接着打。每次开打的时候整个官场的人都揪心的等待着战报,然后老佛爷就会派出特使前去“交涉”。等与法国人达成“停火协议”,马上雨过忘雷,举朝一片文恬武嬉的局面。在这种反复中,老佛爷受不了了,着令李鸿章必须与法国代表达成最终协定,即刻中止边乱;另一方面,主战派左宗棠等人纷纷被委以重任,随时准备在和谈失败之后与法国兵戎相见。
其实慈禧此刻大举使用被罢黩的恭亲王心腹,正体现了她那高超的驭权之术。恭亲王下马,意味着原来朝中两位亲王互相制约的局面被打破。慈禧怎会看着醇亲王一方独大,所以慈禧大力使用恭亲王一手提拔的大臣,使得醇亲王虽然掌权,但是实权依然掌握在这些大臣手里。既然恭亲王一直隐忍就是为了夺权的这一天,他当然不会甘心成为老佛爷掩饰败绩的一个门面。所以醇亲王虽然还未有动作,但是已经暗中开始拉拢一些立场场中立而又有一定才能的外交、军事人才,意图能够将这些人推到台前。成为自己巩固地位地力量。
而在恭亲王原来的旧部里,气氛也并不和谐。左宗棠,这位二十三岁结婚时,在新房写下“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气壮山河宣言的火爆湖南人,这位用武力为中国收回了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的民族英雄,自从他入仕以来从未改变他对待列强的态度——战!不过强硬的左宗棠也是孤独的。因为这个国家已经从骨子开始腐烂,当权者的意志代表了整个国家地整个政治氛围。在一直主和的老太后眼里,左宗棠是能征善战的,却又是让她十分头疼的,因为他在民间的声望如日中天,甚至有人将其称作林则徐衣钵的传人。因此老佛爷不敢罢黩左宗棠引来民愤。却又因惧怕列强报复而无法重用左宗棠,只得把他招入军机处,让他老老实实地在京城呆着。
反观那个一遇到战事,便大呼“未可与欧洲强国轻言战事,以和避战方为上策”的李鸿章就对老佛爷的胃口得多。其实在李鸿章的观念里,中国目前需要的是一个安定的发展环境。他也知道自己长期与列强谈判,长期依靠着妥协让步为中国带来暂时的安宁,已经让他在民间的声望一落千丈。不过李鸿章是个真正的政客,他知道大清是谁的大清,知道即便自己不作也有人会这么做。所以他对老佛爷选择了顺从,一次次顶着卖国、假鬼子地骂名走到谈判桌前。然后签下一份份屈辱的协议。与民间地骂声同时增长的,是李鸿章地地位与权势。因为慈禧需要给这么一个对自己完全屈服、顺从的大臣更多的回报。为了自己民间的口碑,李鸿章顺应民意大力开办洋务,使得自己成为了大清洋务第一人,这给他的政治形象有了不少改善。
面对中法战事,左宗棠以及李鸿章这两个做了一辈子冤家对头的人怎能和谐,于是在朝上朝下都上演了一幕激烈的“战”“和”之争。显然,最终还是老佛爷的意志决定了政治走向。1884年(光绪十年41日,再次顶着卖国地骂名。李鸿章与法国代表福禄诺签订了《李福协定》。这是中法双方开战以来,第一次以书面的形式签订地协议。当李鸿章拿着这份协议回宫复命的时候。满朝文武以及老佛爷的松了一口气:法国人终于满足了!
不过中国传统文化熏陶出来的“信义”思想,怎么能用来度量列强的野心?就在协定的墨迹未干的时候,法国的军队再次向凉山集结,中国军队的驻地已经进入了他们步枪的射程之内!得知这一消息,老佛爷晕了,大臣们乱了——是战是和,已经是摆在整个大清朝廷面前的一个“课题”,而这个“复杂”的课题却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满朝文武去研究,法军的军事行动又开始了!就是在这样一个人心惶惶的环境里,袁世凯走进了醇亲王府,也走上了扶摇直上的仕途……
醇亲王如同女人一般细腻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平身吧!你就是袁尉亭?”
袁世凯如临大赦一般起身回道:“下官便是袁世凯。”
醇亲王身形消瘦,要不是有一撇八字胡挂在唇上,定然象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左右两肩以及胸前的圆形补子上,各秀着一团五爪金龙纹,这威猛的神兽不但没有给醇亲王增加任何一点威严,反而让人觉得不伦不类。如同铁钉划过玻璃般让人痛苦的声音再次响起:“恩,我看过各方对你的评议。你领文官衔却任职军中,朝鲜一役可谓战功卓著,实乃是个善战的人才。庆郡王大力保荐你,本王想听听你对如今中法局势的看法!”
没有过多的过场,没有太多的废话,这位长相象女人,但行事却雷厉风行的亲王让袁世凯不敢大意。他斗落身上的鸡皮疙瘩,拿出心中腹稿道:“中法之间,有如秀才与泼皮打架!”
袁世凯这个生动的比喻让醇亲王当即来了兴趣:“哦?呵呵,这比喻倒是恰当,不妨详细说说!”
袁世凯拱手道:“是!我大清天朝上国,历来以仁、义、礼、德震服四方。自中法开战以来,虽然我大清多方礼让,却屡屡遭到那法兰西背信弃义的攻伐,此刻情形就如同民间一句俗话: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醇亲王点点头,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恩,很好,很好。那依你之见,中法之间该战该和?”
袁世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暗示道:“法国寇边,兵力不过两万。其企图不过想据地
勒索兵费而已。因此不管选战或选和,都是可以解i手段。如今不是我们如何来选择,而是关键是要看上谕如何。只要我等顺从陛下以及老佛爷懿旨,并且办好差事,定能解老佛爷与陛下之忧!”
袁世凯这番话无疑告诉醇亲王,如今的局势下,能够顺从老佛爷的意志进行选择,才能给慈禧解忧,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所以在自己选择之前必须先猜测老佛爷的意思。听了袁世凯的话,醇亲王脸上满意之色更盛,当即问道:“那以尉亭之见,上意何为?”
按理来说,醇亲王在宫中行走,已经是最亲近慈禧的人,不过自从法国开战以来,慈禧已经连下数次自相矛盾的命令。一会议和,一会派兵,让醇亲王这个当局者迷得一塌糊涂。听了醇亲王半请教,半考验的问题,袁世凯心里一笑道:“下官看李中堂主和,而左堂部主战,虽然政见不和,不过却都受到重用,此刻似乎难以判断上意何为……”
说到这里,袁世凯故意停顿了一下。这让醇亲王心里失望之极,这袁世凯不是吹牛皮吗?谁不知道现在主战的、主和的都受了重用!不过就在醇亲王准备下令送客的时候,袁世凯却接着说道:“但是,从两人的行事上却判断,上意主和……”
醇亲王为了迎合慈禧,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