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变招已是不及,眼看两人就将先交手,而自己的分光掠影到底迟了半步,纵然能伤鬼法藏,但白河愁能重伤之体绝对捱不住鬼法藏的可怖功力一击。
白河愁当然知道这点,眼看鬼法藏的大手印越来越近,白河愁的心却从未有过的安静详和,甚至生出愉悦两字,心想只要百合无事,自己便中这和尚一掌又有何妨?他却不知此时苏百合心急如焚,眼看要迟一步,再顾不得那许多,神念在刹那间与体内真气合二为一,如离弦之箭般脱手而出,度狂增,硬是后先至,刺向鬼法藏的手腕。白河愁又惊又喜,只是如此一来自己试图牺牲自己相助百合的目的便达不到了,如今之计只有全力以赴,趁鬼法藏被迫应付百合的御剑术是全力攻击,希望能牵制他。可是接下来的变化,却大出他意料之外。
只见鬼法藏暮地转身,避开白河愁的一击,双手齐出,作抱球状,身上、脸上,手上生出淡淡金芒,狂笑道:“区区御剑术就想伤我?”苏百合玉颜一变,只见长剑刺到鬼法藏虚抱的两手间,忽然金芒绽放,如陷铁石,进不得也退不得。苏百合连忙聚念想收回长剑,鬼法藏出一声盖过响雷的大喝声:“哪里逃!”金色的大手疾出,硬生生抓住长剑,长剑一阵跳动,似不甘心,鬼法藏嘴里又念出那九字真诀,那九个字似乎含有奇异魔力,长剑跳动渐止。几乎是同时,鬼法藏人如旋风般向苏百合冲来,另一只手化作金色手印来。苏百合无奈,只得弃剑,右手食指递出,以指代剑硬抗鬼法藏的金色大手印。白河愁这才知道两人都中计了,鬼法藏竟然利用了两人的互相关心,假装拼着受伤也要先干掉白河愁,使得苏百合变招,再以金色手印加上九字真诀夺剑,一开始的目标便是苏百合而非他白河愁。苏百合无剑,功力又到底无法与鬼法藏数十年精修相比,仓促变招,必吃大亏。
雨影中人影晃动,三人骤然分开,鬼法藏屹立不动,冷视两人。白河愁抛飞在地,血由嘴角渗出,对脸色苍白的苏百合道:“百合,你伤得如何?”苏百合只觉体内数处经脉如被火焚,显是伤势不轻,一提气,更是经脉欲断,苦笑道:“我没事。”说话间血滴不由自主由嘴角渗出,看得白河愁心如刀割。适才之战两人虽是联手仍是不敌蓄势已久的鬼法藏,虽是伤了他,但两人的伤却更重。
鬼法藏平息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强行压下伤势,心中亦暗自惊叹这两人的坚韧,如非白河愁受伤在前,苏百合剑又被夺,真若两人联手,恐怕吃大亏的是自己。“西昆仑亦不过如此,便让我送你们上路吧!”
鬼法藏轻飘上前,苏百合一咬牙迎了上去,此时她若想逃走,还有三分机会,但无论如何也不忍抛下白河愁独自逃生。她一身技艺出自西昆仑,本与鬼法藏有一较高下的资格,只是先前被鬼法藏所算,此时伤势比鬼法藏十倍有余,加之无剑在手,更加不是鬼法藏的对手。十招过后,鬼法藏金色手印破开苏百合的防御在她肩上印了一记,苏百合应掌抛飞落向一旁,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一身白衣被污泥雨水所染,只是嘴角附近的雨水渐变红色。
此时大局已定,鬼法藏才放下心来,他连败两人,看似轻松,其实凶险不少,如若适才苏百合真能狠得下心,待他与白河愁交上手再出手,白河愁固然凶多吉少,但他必失先机,更不用说夺剑,到时恐怕能两败俱伤已是理想之局。正待上前杀了白河愁,擒下苏百合,忽然一道迅猛之极的劲风从旁生起,惊骇之下不及多想哪来的高手潜伏在旁,连自己都没有现,双手变印反身迎上。
劲气交击之声被雷声淹没,鬼法藏以金色孔雀印震退来敌,看清是谁后更是惊讶。那人虽是被逼退,但随即二度冲来,度之快是鬼法藏生平仅见,竟会是明明倒地再无战斗力的白河愁。此时的白河愁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双目尽墨,身上仿佛根本就没有受过伤,手上虽无剑,但以手作刀疾劈而来,气势凶狠。鬼法藏微凛,虽不明所以,不敢掉以轻心,金色孔雀印诸般变化随手使出。但那白河愁也是了得,虽然功力比不上鬼法藏,但度快得惊人,且鬼法藏现不论自己施展何种术法都没法影响白河愁,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深不可测的杀意,那种仿佛要毁去一切的杀意。
雷声和打斗声将昏迷的苏百合惊醒,看到激斗中的两人,她看到白河愁的样子不由芳心一颤。便在此时,鬼法藏一声怒喝,金色手印与白河愁劈出的黑色手刀硬撼上,白河愁从空中跌落,鬼法藏却出奇的没有追击。苏百合知道机会终于来到,念动而生,那柄被鬼法藏丢在地上的长剑随念向刺去,竟以御剑术使出了西昆仑的分光掠影。
这一剑来得无声无息,鬼法藏现时已来不及躲闪,勉强抵挡,大叫一声,身上连中三剑,适才他强压伤势硬拼入魔的白河愁,虽然乘白河愁魔化消退的机会将他再次击伤,但却再无余力同时应付苏百合的御剑术。苏百合收回长剑,知道自己亦不过是借师门密法强催精力,也不知能支持到何时,此时如果不乘机逃走,那便当真会与白河愁丧命在这扬州城中。一咬牙,来到昏死过去的白河愁身旁,将他抓起,一提真气,两人变得轻如鸿毛,然后念动剑行,拼着损耗真元,借御剑术强行出城!
第五十七章 吐露心迹
冰凉窒息的感觉让白河愁恢复知觉,下一刻脑袋破水而出重新呼吸到清新的空气,还未从昏沉的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耳边传来略带焦虑但仍不失柔和动听的女声:“快抓住。”
大颗大颗的雨点滴落头顶,打得人隐隐生痛,白河愁下意识抓住什么,然后睁开双眼,才现自己置身河中,与苏百合一起正抱着一根木头半浮半沉。嘈杂声越来越远,眺目岸边,可见一队骑兵正沿岸追来,手中似执有弓箭,向两人射来,只是距离较远,加之风大雨大,箭只及一半被落在河中。苏百合道:“我们终于逃出来了。啊,小心。”白河愁刚想问小心什么,忽然身体凌空,下一刻看到自己和苏百合紧抱木头向下急堕,竟不知不觉随河来到一处瀑布了。
心好似一下从胸腔中要跳出来似的,血液急流,到底是惊是喜,那种经验非当事人实不足为外人道也。可惜的是不等两人惊叫出口,又随木一下急沉入水,白河愁在水中勉强睁目,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自己周围,好在正感气闷时,木头又浮上了水面,连忙使出所有力气抱紧浮木,再也不肯松开了。呼得两口气,却骇然现木头另一端的苏百合不见了,大惊之下向四周张望,只见江水茫茫却一无所获,想不到两人历经劫难,好不容易逃出扬州,却仍是落得这般下场!浑身又起热火焚烧的感觉,虽是身在冰凉江水中仍不能稍减一分,经过两次异化的白河愁已经很熟悉这种感觉,这是异化的前兆。他已经隐约摸到异化的方法,只要进入某种极端的境界,让自己只感觉到愤怒、仇恨这些负面情绪的时候,便可能丧失理智,纵是身受重伤也能挥出远平时的实力,因此才能在重伤之下反创鬼法藏,给苏百合制造机会,而且似乎情绪越强烈,力量越强大,比如这次因苏百合生死未知所以愤怒异化的力量比起他上次因恐惧想求生而异化还要强得多,并且恢复得也远比上一次快,仿佛身体已经在渐渐习惯这种异化。
只是这次不一样,就算再次异化,无视破损,但这茫茫江水又哪有敌人可供自己泄愤?百合若死,纵杀尽敌人又有何用?白河愁大悲之下,仰天大叫:“百合!”水花溅开,面前三尺处,一道人影破水而出,露出苏百合秀丽如仙,只是因被困水下眼神略带迷离的脸庞。刹那间所有愤怒烟消云散,白河愁只觉老天到底待他不薄,喜极而泣:“百合,原来你没事。”脑海中却深深印下苏百合出水露头的刹那情景。
苏百合死里逃生,亦是情绪大起大落,她自幼便受到极严格的师训,但此时此刻仍是禁不住露出喜意:“你也没事,我就放心了。”白河愁听得心花怒放,正想说话,忽然一个浪头打过来,木头差点被打翻。两人都是有伤在身,且体能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只是一个曾经过很严格的修持,另一个见心爱之人就在眼前,更是说什么都不肯被淹死,当下齐声提醒对方:“抱紧木头。”话一出口才现同时出声,不禁心底莞尔。
两人随木头被江水抛上高空,复又重新落下,这一下顺水直流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若说苏百合还有几分担扰,白河愁则只剩下喜乐心情,直恨不得就这样陪着佳人漂流个千百年。就这样顺水漂流,两人体力耗尽之下,越来越感觉疲倦,全仗坚强意志和求生之念支持,也不知漂流了多久,连白河愁都不禁起愁来之时,暴雨终于停下,狂般的江水也似体力耗尽了,开始缓慢下来。白河愁忽然惊喜的道:“我们可以上岸了。”原来江水正缓缓的推着两人向一处浅滩而去。
两人用尽最后的力气脱离木头,然后便筋疲力尽的躺在滩边,白河愁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想脱下身上的衣裳盖在苏百合的娇躯上,却忘了自己身上的衣裳亦是湿透,刚生出此念,眼前一黑,但再也支持不住又一次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耳边隐隐传来清脆婉转的女声在低吟。“君莫攀,攀我太心贪,今日相见一曲上青天,红红的花开在谁家门前,恩爱在一时间。”白河愁悄悄睁开眼,竟是苏百合斜靠在一块大石边,半垂着头,嘴里轻吟着,似不知白河愁也醒来了。白河愁自认识苏百合以来,便只见过她端庄自持一面,从未见过这种娇弱得似乎无助的一面,胸中生出想站起来走上前去抱住她怜爱不已的冲动,只是一来身上无力,二来又不知苏百合会不会因此而生恶感,一时挣扎不已。
“君莫攀,攀我太心偏,今日相见淤泥化红莲,说过的话儿把它当做誓言,谁能担保不改变?”白河愁听得如痴如醉,摇头晃脑却不想牵动伤口,脱口呻吟,苏百合这才现他已醒来,想到他必听见自己适才体虚意志削弱下控制不住情绪的浅吟低唱不禁又羞又愧。苏百合勉强撑起身子道:“白河愁感觉伤势如何?”白河愁想也未想的道:“本来还有些恼人,但适才醒来之时听到百合的歌声,如今已经好了一大半了。”苏百合听得羞意大生道:“白兄取笑了。”白河愁哈哈一笑,未说话,凝神聚气,然后缓缓站了起来,苏百合又惊又喜,没想到他竟然恢复得如此之快。
白河愁缓缓向她走来,走到她面前始停,然后道:“现在百合应该相信自己的歌声有疗伤之能了吧?”百合哪里敢看他,又好气又好笑的道:“听说异大6有人能以精神配合歌声或药物治疗他人伤势,百合哪里有这种能耐。”白河愁微笑不语,深吸一口气向她伸出手去,道:“抓住我的手。”苏百合迟疑了一下,将手伸出,两手相握,白河愁只觉热血上涌,想长啸一声,不想刚想出口,眼前一黑,仰面便倒,苏百合正借他的手站起,这一下两人顿时都失去支撑。
将要倒地的一刹那,白河愁神智回复过来,尽力将手脚展开,两人摔倒在一起。白河愁下意识的抱住苏百合,苏百合不由大羞,只是无力挣脱,不由微急道:“白兄放开我。”白河愁对她素来敬爱,正打算依言放开,忽然一呆,原来他现自己与苏百合从未如此接近过。怀中女子依然清丽如仙,只是面带惶急,更添几分柔弱感,让人只想搂在怀里怜爱又哪里舍得放开?触手处肤如凝脂,说不出的嫩滑,最让白河愁心动的是她的眼神,焦急中又带着三分无奈,还深藏着一点迷离,如一汪秋水,楚楚动人。仍然是那个苏百合,若说以前是天仙,现在却是下了凡触手可及。白河愁只觉脑袋轰的一声,心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大叫:“绝不放手,便是打死也不放手!”好在那说不清的异化要借助负面情绪,否则白河愁此时早已变成另一个人。便在这时,白河愁忽然做出了两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闻言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抱紧,而且情不自禁的将头微仰,将自己的唇凑向苏百合的香唇,便要一尝芬芳。
将触未触的刹那,忽然面颊上一痛,苏百合不知哪来的力气阻止了他,然后趁他一呆挣脱怀抱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向前跑去。白河愁又惊又愧,暗骂自己,心中更是沮丧,害怕苏百合厌恶自己,又担心她一人前行遇到危险怎么办,强自站起亦向她追去。
苏百合此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连她自己亦不明白。她自幼父训师训皆严,所受教诲都是无论何时都必须保持一颗冷静平常心,如井中月,冷静的反映四周情况,做出最恰当的判断,绝不可感情用事。生平亦只感情用事过一次,好不容易才渐渐淡去,得到西昆仑承认出师。本以为已经再不会有任何心障,如今才现自己错得有多厉害。
从扬州城逃出来,投身汉水,在水中漂浮的时候,身心俱疲,不由自主生出想依靠在某人身上,再不用担忧害怕的念头,奈何白河愁昏迷,若自己再失去求生的意志,两人必死无疑。好不容易顺水到得岸上,自己比白河愁先醒来一步,孤独寂寞涌上心头,再也无法自持,念及往事不由轻吟出口。见白河愁醒来,本以为合两人之力求生会容易一些,谁知却遭轻薄,羞怒之下不顾体力未复独行。只是天地之大,一时亦不知应该去哪里,耳边听得白河愁在后的叫声,既想回头,又怕回头。想停下脚步,但一想起如若他再轻薄于己,自己又无能抵抗,该如何是好?一种从未心过的无助感袭遍全身,若非自幼修持,差点就想停下奔跑,软倒在地沉沉睡去。
两人真气耗尽,体能未复,现在便如两个普通人一般在荒野间追逐。白河愁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越追越近,忽然苏百合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白河愁大急度倍增冲上前去扶住,苏百合刚站稳想起适才沙滩之事,微恼道:“你又想干什么,还不放开我?”白河愁黯然依言放手,正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轻佻,忽然脸上一凉,大雨又至,连忙道:“雨又下起来了,我们快找个地方先躲躲。”
两人放下前嫌,冒雨而行,终于找到一处洞可供避雨。洞不深却颇大,白河愁找到些干草,又用自己的幻魔剑和苏百合的剑相撞产生火花终于点燃了干草以供取暖,只是两人身上衣裳全都湿透,一时半会难以烘干。白河愁道:“百合,不如你脱下衣裳烘干。”见她眼生怒意,这才想起她误解自己的意思了,以为自己又心怀不轨,不由微生恼意,却又不愿向她作,微一思索,忽然起身向外走去。苏百合急道:“外面下着大雨,你去哪里。”
白河愁自幼性子古怪,此时为人误会,心中极是难受,换成是旁人多半懒得解释自行其事,偏偏是百合,忍着性子答道:“你身上衣裳尽湿,又有伤在身,如被烘干,只怕他日会留下后患。既然你怕我又冒犯于你,我出去便是。”
苏百合一时语滞,不知如何是好,但洞外雨大,又不忍心真的赶他出去,而且此时两人都是有伤在身,体能未复,正该相互扶持。“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适才你…”想起沙滩情景,苏百合不禁脸儿一红,好在白河愁背对着她并未看见。白河愁沉默半晌,仍不知如何解释适才的轻薄之行,心道罢了,道:“刚才我冒犯了你,待你伤好之后,要斩我几剑,我也心甘情愿,绝不还手。只是,只是如今你还是先烘干衣裳吧。”说完便想走出洞外,苏百合想起扬州城内,白河愁为了她冒死抢攻鬼法藏,不由心中一软,柔声道:“你不用出去,只需誓背对着我,我不叫你回头一定不可以回头。”白河愁心中一喜,当即举手誓道:“白河愁以从未见过面的娘誓,从今以后听百合的话,百合不叫回头绝不回头,若有违誓五雷轰顶!”
苏百合听得再次脸红,嚅嚅道:“我只叫你不回头,没叫你从今以后…”白河愁略感尴尬,连忙背对苏百合在洞口处盘膝坐下,用手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