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伤重,不去也罢。”
白初讶然:“宣室殿的郭大总管,宣室殿的人员没被抓起来吗,苏伯颜呢?”
燕明睿:“问过郭大总管,苏伯颜人是醒了,可伤着脊柱,不大妥当。抓宣室殿的人,抓谁也抓不着郭大总管头上,这位大总管,原是曲台殿的小内侍,寰王出生后就侍候左右,看着寰王长大,夺位成王的,可以说是患难与共的主仆。”
夏侯云:“酒有问题吗?”
燕明睿:“易先生看过,上好的酒,虽比不得龙城第一陈酒的烈性,也差不太多。一桶一百斤,两千斤酒,分下去,一人喝一口,求一求月神的庇佑,还不错。”
夏侯云忽道:“先留着,也许能用到更好的地方。”
月亮升上来了,风中隐约传来鼓乐之声,遥遥望去,火光一片,烟花不时飞上半空,散作繁星落下,月神的祭祀礼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河中岛上也是热闹非凡。
白初带着于石头,指挥五百黑鹰,分批悄然隐入密林,泅水过河,钻过河岸的芦苇丛,在草地上匍匐前进。到亥时中,河中岛终于安静下来,黑鹰按照夏侯云画的图,分散全部就位。昏暗的羊角风灯在夜风中摇摆。
夏侯云和穆英走出中军帐,走过十几座帐篷,左前方的帐篷前,一个人影闪出来,突然看到夏侯云和穆英,似是吓一跳,待看清人的面目,失声呼道“殿下”。
“唐越,你怎么不睡觉?”夏侯云心中一沉。
唐越举起两个馒头,不好意思道:“肚子饿得发空,耐不住,到厨房来瞧瞧。”
夏侯云:“精神这么好,跟本宫走走吧。”
“唔唔。”唐越把馒头往嘴里塞。
穆英笑道:“别咽着。”
石桥上,十六名守桥士兵分两列站立。
唐越见夏侯云和穆英潜身在芦苇丛中,低低道:“殿下,有人偷袭吗?”
“不知道。”夏侯云抬头望了望空中的圆月,“月黑风高好杀人,月光如此之好,对谁都不利。”
穆英嗤嗤笑道:“盗贼恶月明,诚然。只是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也当一回恶月明的盗贼。”
夏侯云默然地仰头望月,碧空万里,月明如洗。
又是月圆之夜,穆雪离开他一个月了,她的身影,便如这莹洁的明月,静静地照着他孤独的灵魂,又如岚边一涨清泉,幽然流过他冰冷的心。九年前的相识,半年来的相处,她在他心里,她的笑,她的忍怒,仿佛那一瞬间的心动,他已等待了千年。一夜欢好,她竟身死,人间幽冥,再不能相逢,清晨一别,竟成永诀!
造化如此作弄人!人从热渐化成冰,谁知我寂寂情怀?冷眼望尽风云起,苍茫大地,谁人主沉浮?
夏侯云用手压住心口,忍受那从心底散向四肢的疼痛。
唐越睁大了眼。
对岸的芦苇丛簌簌抖动,苇叶发出飒飒的轻响,接着,十数阴影无声入水。涓涓流水的河面反射点点月光,光纹乱了,数十黑影突然跃出水面,和先前入水的阴影扭在一起,光芒闪闪,分不清月光水光还是刀光。时间并不长,黑影似在阴影的身上摸索着什么东西,然后发出几声鹧鸪的鸣叫,有十多个黑影向石桥游过来,攀着桥桩勾住桥栏,翻到石桥上,又有刀光闪了闪,守桥的士兵几乎同时倒下,却又匍匐着向桥的那一端爬过去,其间一个黑影打燃火石,一线火星后,绚丽的烟花升空而起。
唐越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刺客要行刺,先得悄悄放倒守桥士兵,以利于大批刺客快速登岛,结果,刺客一下水,遭到黑鹰猎杀,还被搜走了发信号的烟花。月光太明,视线较远,黑鹰为防惊动敌人,模仿刺客的行动。现在,大批刺客正往河中岛来。黑鹰能在水里设伏,也能在岛的外围设伏。
唐越低声道:“殿下,怎么判断今夜一定有刺客?”
穆英拍了拍唐越的脑袋:“你家殿下伤重不起,你们这些人自然以他的金玉之体为重,守卫难免疏忽。”
草丛里。
于石头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白初:“这会儿离着还有多远?”
于石头:“五里。三百骑左右。”
白初:“作准吗?”
于石头:“赌一贯钱,一个月的军饷。”
白初嗤笑道:“一贯钱,还一个月的军饷,你当铁鹰骑是什么,当黑鹰是什么,普通一兵在新训期间的军饷是一两金,一两金,知道吗?”
于石头咋舌:“给太子殿下当兵,这么有钱?”
白初翻眼睛看月亮:“那训练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死不至于,天天脱胎换骨是真的。”
于石头眨眨眼:“脱胎换骨不是这么用的。”
白初:“闭嘴,还有多远?”
于石头听了听:“两里,下马了。”
白初浑身绷了起来,手指放唇边,发出断续的鹧鸪鸣叫。潜伏各处的黑鹰立即进入备战状态。
不一会儿,数不清的阴影出现在黑鹰面前,外围的黑鹰毫无动作,冷冷看着刺客小心又快速地前进,直到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
白初打个响亮的口哨,长身而起,挺剑向刺客刺去。骤然遇袭的刺客们只慌乱了片刻,很快列队还击。
夏侯云眸光一闪:“不对,这些人训练有素,决非江湖豪强那些各自为战的。”
穆英:“还等什么,上吧。”
三个人掠上桥头,掠过石桥,加入战斗。
刀光剑影,惨叫迭起。
有夏侯云和穆英两个煞神,刺客纷纷仆倒。
突然,一声惊呼:“唐越,是你吗,你怎么做了叛贼?”
。(未完待续)
193 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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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斜刺里伸过来一刀,挡住了唐越向下劈的刀,两刀相碰,发出震耳的声音。
夏侯云身疾如魅,右手刀挥出的同时,左手抓住了那刺客的后衣领,反手一刀,砍在那刺客的刀上,直震得那刺客手臂都麻了,哎呀一声,撒手扔刀。
“唐越,给本宫看住了!”
“喏!”唐越应,将刀压在那刺客的肩头,“敢跑,唐某就剁了你。”
“是你!我认出你来了!”那刺客冲着夏侯云的背影,大喊道,“恩公,我认出你来了!”
“什么你啊我的,闭嘴!老实点!”唐越将刀一压。
夏侯云掠出的身形打个停顿,挽了个剑花,飘身而回,问:“你认得唐越,也认得本宫?”
“本宫?”那刺客呐呐道,“本宫?你,你是谁?”
夏侯云眯了眯眼,淡声道:“本宫乃当朝太子夏侯云,唐越是本宫手下的都尉,你把唐越当叛贼?”
刺客跳起来:“不对!我们奉蒋大人的命令,剿杀贼首,你,我认得你,你怎么会是太子殿下?”
唐越一脚踢刺客的屁股:“哪个不要命的敢冒充当朝太子!找死!”
“蒋大人?”夏侯云脑中飞转,“哪个蒋大人?”
刺客惊疑不定:“我们卫尉军,有几个蒋大人吗?”
“卫尉卿蒋思辰,你们是蒋思辰的手下?”夏侯云声音一冷,“蒋思辰派你们来刺杀本宫?”
刺客拼命点头:“我们就是卫尉军!蒋大人给我们命令,剿杀叛贼首领。”
“阿耀!”一声高叫,充满惊异。
于石头身形一顿。
“阿耀!四弟!”又一声高叫。
于石头暴跳而起,喊道:“大哥,是你吗?”
厮杀的人影中,出现两个抱在一起互捶的影子,一迭连声“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攻击的双方不由自主都慢下了手中的武器。
夏侯云眉头一扬,运气发声:“本宫乃当朝太子夏侯云!来犯者放下武器!再有反抗者,以谋反罪格杀勿论!”
刺客们面面相觑。
和于石头又捶又打的青年拖住于石头,异常吃惊:“太子殿下,那人是太子殿下?”
于石头:“当然,冒认官亲都是死罪,谁敢冒充当朝太子!大哥,你说你在卫尉军,好几年不回家,爹到龙城找你,没找到你,回家途中被惊马拖死,娘的眼哭瞎了!大哥,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怎么会来行刺太子殿下?”
穆英绕着刺客们掠了一圈,运气发声:“太子殿下在此,速速放下武器!”
刺客们纷纷扔刀,又惊,又疑,惧意开始滋生。
唐越押着的那名刺客,忽地双膝跪倒:“小人华挠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大恩,小人不敢忘!”
夏侯云怔了怔。
华挠呯呯磕头:“殿下忘了吗,小人是华挠啊,小人进山,本想采采参,打打猎,换几个钱给娘买药,不料碰上熊瞎子,要不是殿下出手相救,小人死在熊掌下了。殿下救命之恩,小人从不敢忘!”
夏侯云想了想,不大确定:“你是那个把刀刺进树干拔不出来,徒手和棕熊搏斗的话唠?”
华挠呯呯磕头:“就是小人,殿下还记得小人?”
穆英:“认识的?”
夏侯云:“秋狩,我和明哲、明睿走得有点远,看到有人和棕熊扭在一起,射了几箭。”
“殿下射了三箭,两箭射瞎熊的眼睛,一箭射中熊的心窝,神箭哦!”华挠一边说,一边比划。
穆英有些好笑:“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华挠嘿嘿笑两声:“华,就是姓华的华,挠,就是挠挠的挠,我娘问我爹,该取个什么名,我爹偏好喝醉了,被虫子咬得痒痒,直喊我娘帮他挠挠。殿下从熊掌下救了小人的命,嫌小人啰嗦,说小人是话唠。殿下夸小人身手不错,让小人参加鸾城大会,搏个功名,殿下瞧,小人当上卫尉军了,还入选金甲卫呢!”
众人皆笑,真是个话唠,可若不是个嘴淡爱扯的,也不会在生死拼杀中跟敌人套近乎。
于石头拉着兄长给夏侯云见礼:“这是我大哥于振,臣本名于耀,因父死兄失踪,报名参加鸾城大会时用了族里兄弟的名字,殿下恕罪!”
于石头,真名于耀,有狼的警惕,有狼的狠辣,天生是特战队员。夏侯云微眯了眼。
在于振和华挠互补的解说下,夏侯云基本得出结论:
参加鸾城大会的各地武士,都要在太尉府下设的衙门报名,在大王莅临鸾城前,经太尉府主持比试,选拔受大王检阅的百名武士,前三名当即授官,另九十七名听从太尉府调派,赴各地军营。
于振和华挠都属于成绩比较突出的,有自称太尉府长史的人来寻他们,说卫尉军需要一批肯吃苦、能打仗的新士兵,优秀者可以成为大王的金甲卫,军饷高,前途好。
所有新士兵驻守在鸾城外百里的军营,前任卫尉卿李世昌,现任卫尉卿蒋思辰,都曾亲临指导,鸾城郡守、郡尉更是和总教头称兄道弟。
华挠之所以认识唐越,因为和唐越同年参赛,并与唐越交过手,不敌落败。
问到唐越和于耀,唐越表示无人游说,于耀则表示,那位太尉府长史,不似自称,曾见他出入鸾城郡尉府。
夏侯云暗暗心惊。不知从何时起,太尉府和金袍人里应外合,以卫尉军为名,以重金为诱,拐了无数参加鸾城大会的优胜武士,鸾城大会,成了金袍人揽人的工具,鸾城周边的基地,不止河中岛一地,甚至可以说,整个鸾城都在金袍人的手里。
于振于耀兄弟的父亲,往龙城卫尉军寻人,寻人无果,死于惊马意外,十有八九被金袍人的手下杀人灭口。却不知这样的意外,金袍人做了多少桩!
那些贫寒的、外地的、年轻的武士,兴冲冲以为自己是北夏精锐的卫尉军,却在糊里糊涂当中,成了叛军!
难怪太尉府出现金袍人的金元宝!
乔太尉,太尉一职做到头了!即使是那位长史欺下瞒上,乔太尉也有失察之责,若乔太尉一手策划,乔家至少落得唐家的结局,北夏六大世家,变成五大世家,再变成四大世家。
自去年起,金袍人动作频频,肯定是他认为,掀翻寰王的时机成熟了。
夏侯云再问:“于振,华挠,像你们这样的卫尉军,一共有多少人马?”
华挠犹未发现不妥,摇头晃脑道:“我们属于金甲卫,有五百人,蒋大人调派的卫尉军,有一万人马。”
于振望着夏侯云身边的几个人,人人面色沉凝,心知不妙,赶紧道:“小人是此次行动的首领,总教头说,叛贼中有我们的暗桩,会配合我们的行动,火烧河中岛。我们驻守的军营,距此地五十里。”
“你们的总教头,喜欢穿一身金色衣裳?”夏侯云慢声问。
于振和华挠齐齐点头。
夏侯云抬头望月,忽然道:“月明星稀,多美的夜,有人却要在这样美好的夜晚,杀人流血。”
迈步走到被黑鹰围住的年轻士兵,扬声道,“时间紧迫,本宫不及细说,只有一句,你们那位总教头,就是朝廷全力缉捕的谋反首犯,你们卫尉军金甲卫的身份,是假的!本宫暂不追究你们是叛军的事实,想洗脱谋反嫌疑的,原地待命。阿初,你与于家兄弟留在这儿,谁有异动,格杀勿论。”
看向穆英,深深一躬,“七哥,你的安排救了我父子!还请七哥再辛苦,即刻通知你的人,即刻控制鸾城郡守郡尉,可酌情杀之。”
返回河中岛,紧急集合准备战斗的号角声低低响起。时过一刻,所有人都已整装上马。一刹那间,夏侯云几乎落泪,如果不是穆雪,如果不是数十百次演练,铁鹰骑怎么可能这样迅速,这样肃穆!时又过一刻,铁鹰骑全部通过石桥,立马河畔的大草地上。
穆英放出两盏风灯,风灯慢幽幽升空。
夏侯云的目光扫过穆英和白初,命令燕明睿率五百黑鹰急驰赶往鸾城,守护寰王安全,让徐树林和于家兄弟带太子令去见蒋思辰,请他派兵增援。
夏侯云存了戒心的。穆雪不在了,暂时留下的虎鲨,以穆英为马首,穆英有意挟君挟臣,扶他上位,当真被他混水摸了鱼去,自己便是当上北夏王,亦将面临朝野诟病,而这种状况,穆英根本不会在乎。
空气中漫散起烈酒的香味。
夏侯云眺望金袍人的方向,那些假卫尉军算是无辜的,然而两军即将对阵,势均力敌,他没有时间、没有办法去解释、去劝服,面对一万人马的杀伤力,那就是你死我活。
回首再望河中岛,夏侯云心头一动,火烧河中岛,送来的二十桶烈酒,是犒赏,还是助燃,到底是谁派送?潜伏在铁鹰骑里的暗桩,又是哪个,或哪些?
大火熊熊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空中的明月亦似被烧红了。
出发作战的号角吹响,万马奔腾,大地都在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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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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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雷鸣般的马蹄声,如雷鸣般的呐喊声。铁鹰骑高挑军旗,以疏密有致、前呼后应的锥形攻击阵,高速飞驰。好像是黑夜的幽灵,卷起了杀气腾腾的狂飙,铁鹰骑冲出明月下的夜幕,一路呼啸着,怒吼着,挟带着满天的风雷,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摧枯拉朽一般地杀向假卫尉军。
金袍人和他的军队,静立在夜色里,已有两个时辰,月光下,他那薄金面具焕出奇异的紫色光芒,当天际边升起一片猩红时,金袍人下令吹号角出发。
对绝大多数的将士来说,假冒卫尉军是不可能的,龙城来的李大人、蒋大人估论不辨真假,鸾城的郡守郡尉总是真的。金袍人灌输的概念,大王是好的,大王身边的宋丞相,是j佞中的j佞,他们这支军队是大王诛杀宋丞相的利器,今夜,他们就要“讨j相,清君侧”,他们是勤王的卫尉军。
金袍人也不认为这支军队不是卫尉军,只要他当上了北夏的王,这支军队就是卫戍长安宫的卫尉军。养兵多年,用在一时,火烧河中岛上的夏侯云部,与鸾城守卫军里应外合,拿下寰王君臣,过了今夜,他就是北夏万里山川的主宰。
奔驰二十余里,金袍人悚然看到,漫天的箭雨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暴风雪来临前的黑云,遮天蔽月,闪电般飞过的箭羽撕碎空气的呼啸声,宛然是死神的咭咭大笑,死亡的气息霎时笼罩在空旷在大草原上。
假卫尉军猝不及防,外围军队在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