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打?
四有,有人,有钱,有兵器,还得有规矩。夏侯星比他有钱,夏侯风比他手狠,夏侯雷比他有势。夏侯云觉得自己心乱如麻,呆呆地看着穆雪。
穆雪:“军队的调动权都在君王手里。如果消息没有错,你们北夏,王后可调卫尉军锦燕卫五千,太子可调卫尉军银甲卫五百,你可以拥有五千五百人。”
“五千锦燕卫的兵符,在寰王手里。”夏侯云叹了口气,“燕家有私兵三千。”
穆雪:“那就想办法,把五千锦燕卫从寰王手里要过来,那是燕氏王后代代相传的卫士,没错吧。”
“加起来不过八千多人,能成什么事?”夏侯云深深地不以为然。
穆雪:“你的第一目标是龙城,是长安宫,不是从野地里横扫四方。”
“龙城中尉军五万,长安宫卫尉军金甲卫一万五千,”夏侯云不喜她隐隐居上风的语气,懒懒应道,“中尉卿桑勇,卫尉卿李世昌,卫尉丞徐树林,三个人都曾经在鸾城大会上拔过头筹。”
穆雪:“桑勇竟是中尉卿,无怪夏侯风要娶桑柔,寰王居然肯下赐婚旨意,怪了。”
“寰王极宠苏夫人,也很宠唐美人。”夏侯云哼哼道。
穆雪:“哦。——寰王若想亲自送夏侯雷上马,你也难挡。那李世昌?”
“李世昌出身贫寒,古山大战时救过寰王的命,攒军功一步一步做到了卫尉卿,对寰王忠心不二。”
穆雪:“徐树林,徐氏世家的人?”
“也是,也不是。徐树林是徐家二房长子,最受老祖徐太常宠爱,宠得没规矩了,徐树林非要娶个身边的婢女为妻,徐家礼仪传家,哪有以婢为妻的,一时闹得人仰马翻,最后徐太常忍无可忍将徐树林除族。”夏侯云歪头想了一会儿,“徐树林和那婢女生活在一起,算起来快有两年了。”
穆雪:“除了族的人,能做到卫尉丞?”
“寰王就是看上徐树林再无半点依靠,除了抱定他的大腿,别无出路。”夏侯云哼哼。
036 征服
穆雪:“有所长,有所短,也得徐树林有真本事,压得住高高在上的卫尉军。”
夏侯云不能不服:“倒是,徐树林本是徐家子弟中的翘楚,算得文武双全,做了寰王的孤臣,油盐不进。”
穆雪沉默许久,道:“你在朝中的势力,看起来比较单薄,寰王牢牢掌控着朝局。”
“王子不得与朝臣结交,明面上谁也不会去触朝纲底线。”夏侯云莫可奈何。
穆雪:“你这个结交,是指拉拢朝中的文武大臣吗?”
夏侯云噎住,唉,这女人说话,能不这么直白吗?
穆雪:“你是长子,嫡子,太子,守礼的忠直之臣自然会奉你为主,心有私念者,观风望雨者,又岂是你想拉拢就能轻易拉拢得了的。不付出代价,谁会选中你?代价这种东西,只要你允出一次,就得允出一次又一次,直到你忍无可忍。忍无可忍要下杀手,那样,你就会被人称为鸟尽弓藏的寡恩之君。”
夏侯云:“朝臣上百,人人一副心肝,哪有不比周不朋党的,不与朝臣结交,谁会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得不到朝臣支持,就登不上王位,登上王位也坐不稳。”
穆雪:“那就用你的能力,魅力,征服朝臣,让他们对你心悦诚服,当你成为所有力量中,最强的那一支,一切观风望雨者都会自动投向你。”
夏侯云热血澎湃了。
在北方军团,成百上千的战将,个个骁勇善战,却像百鸟朝凤一般,穆岐的战旗指到哪里,他们就打到哪里,只因为穆岐是那绚丽的丹凤,值得他们膜拜!
在南秦,数十开国重臣,个个命世之才,却像众星捧月一般,站立在正元皇帝的朝堂之上,甘当发光的星星,只因为正元皇帝是那高悬的明月,值得他们仰望!
夏侯云霍然长身而起,走到穆雪对面,一躬到地:“阿雪,帮我!”
穆雪侧一侧身,受了他半礼,道:“殿下,别人做什么,不重要,还得看你怎么做。太子这个位子,太高,高得每个人都看到,你坐在上面太久了,久得别人忍不住要杀了你,而你,现在力量又不够,不如示敌以弱,以退为进,给自己三年时间。”
夏侯云沉思良久,道:“对,我需要时间。人,五千人到手并不算,练成铁军才行,钱,四万两金只少不多,还得想办法赚,兵器,绿蔷刚探得铁矿,到第一批兵器出炉,还得等,规矩,倒是现成的,拿了秦军的直接用。指了指夜空中明亮的星月,“得上天的垂青,得先祖的护佑,我夏侯云大难不死,还得了你相伴,往后,往后……”往后会怎样,夏侯云一时语塞,脑子一热,上前两步,把穆雪抱进怀里,“我会对你好的!”
穆雪眉头一皱,沉下脸来,默运正宗道家玄功,将夏侯云震开,冷冷道:“你忘了我说的话了!”
夏侯云被震得倒退数步,站立不稳,摔倒沙埃,那种武功被废的伤痛顿时冲上心头,抱头喊道:“你说什么话了,我就知道我会对你好的,你,你嬚弃我是个废人!”
穆雪怔了怔,凉凉地笑起来:“我嫌弃你是个废人?在你自己心里,你才认定了自己是个废人吧!我看你二十多年过得太顺利了,竟受不得这一点挫折!你去吧,我不拦你,那边的流沙,足够把你埋得任何人找不到!”
委屈忽然漫上心间,心沉进了这委屈的河,夏侯云跌坐在地:“你不是嫌弃我,能把我推得摔倒么!”
对,就是嫌弃,若不是嫌弃,当年小丫头能在鸽子汤里下药,能把他扔到荒郊野外吗?她倒不担心他昏迷不醒,来野兽把他拖走吃掉!
那一扔,她扔得轻松,他想再找,找不到了,让他说“跟我走”也没可能了!
穆雪忍着怒气:“我不推你,难道还由着你无礼?你是男人,想抱谁,就抱谁,想抱多少个,就抱多少个。我却不行,我心里,”以手抚住心口,“我的夫君,张寒,他在我心里。”
夏侯云脱口道:“可他,已经娶妻了,还一娶娶俩!”
穆雪眸光微凝,道:“即便是亲眼所见,都未必是真的,不定就是别人演给你看的,何况只是听到。张寒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深深吸一口气,“殿下,你对我的好,我记着,但是,你说的那种好,或许很多人需要,我不需要。我要的,你给不起。”
“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北夏王,你志在天下,感情于你,会成为弱点。”穆雪的嘴角浮上一丝冰凉的笑,“你,不合宜有情,我,心有所属,我们两个,其实可以是最好的合作搭档。”
夏侯云呆呆地望着穆雪。
原来在她的意识里,他就是个轻浮的,到处留情的,无情的混蛋。想起那个花蝴蝶的名号,他叹了口气,只是伸一下援手,给一点钱财,跟拈花惹草一个铜钱的关系也没有好吧。
夏侯云揉揉鼻子,貌似自己是有点儿怪怪的,从天鹅湖抱到祝家庄,他没嫌她又脏又臭,从平顶山抱到白虎谷,他没嫌她又冷又硬。——这是抱她,抱出瘾来了?
眯起眼睛瞅着对面的女人,夏侯云颇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哼,穆丫头,木丫头,你不让我做,我偏要做,偷着做,我才不信你心里能像你脸上一样木头。
穆雪瞥一眼他那转来转去的黑眼珠,大有年少时的无赖模样,有点气,又有点失笑,道:“刚说的示敌以弱,你可想好?”
夏侯云嘟囔道:“我脑子笨,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了。”
穆雪拂袖转身离去,扔下两个字“幼稚”。多大的人了,还赌气,貌似他还有理,嗤!
她却没看到,在她走后,夏侯云的脸倏忽变得冰冷,哪还有半点无赖气息。
037 劝止
“你这样子,就像饿馋刁恶在草原上跟踪过路人的狼,实在不好看。”燕明睿披着红色狐裘,慢慢走近火堆。
夏侯云双手抹抹脸,道:“你怎么来了?你来,怕是瞒不过她。”
“人家又没做出格的事,没说出格的话,不怕被我瞧见。”燕明睿撇撇嘴,耸耸肩,坐下来,拿火棍拨火,加两根柴。
夏侯云冷笑:“倒是我做了出格的事,说了出格的话,我却不知,你什么时候胳膊肘朝外拐了。”
“心虚了?”燕明睿呲牙笑,“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拿出一点真诚来,否则,你会后悔的。”
夏侯云:“什么意思?”
燕明睿十分认真地:“虎鲨那些人,武功好,人也忠心,单纯,直来直去的,没那么多曲里拐弯的心思。”
夏侯云被燕明睿的认真惊着:“你这什么样子,去去,正常一点。你在说我曲里拐弯的。”
“嘁,我打浑的时候,你骂我没正形,现在我很认真,你又骂我疯,让不让人活了,明明你心歪了好不好。”燕明睿撇嘴,皮笑肉不笑,“深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个心思简单的,你习惯心口不一,藏着自己的真面目。我说太子表哥,你这样子,对那些意味不明的人,或许很好,但是,对这些秦人,不好。你想要穆家女,要她的虎鲨,依我说,别费多余的心思,按她说的,做一对合作搭档。”
“你怎么知道她是穆家女?”夏侯云神色一凛。
“你当我眼瞎,没脑子啊,”燕明睿哂笑两声,“虎鲨那样的特战队,岂是一般人家养得出来的。秦淑女狼狈不堪,你要带她到北夏,她就跟你走,可见是南秦容不下她。当下的南秦,除穆家遭了灭门之祸,还有别家吗?如果她是个寻常小娘子,你会拐了她到北夏吗?受过你援手的人,并不少,你有什么心思,别人不知,兄弟我靠边站,正好瞧得清楚。”
夏侯云默然,幽幽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更希望你知道你该怎么做。秦淑女,呼,她不会对你动心的。”前一句很严肃,后一句又变成调笑了。
夏侯云不悦:“那她为什么乖乖地跟我走,为我,她能那般拼命?”
“你还真是个多情的?自我感觉不要太好,”燕明睿一脸讥笑,“阿初说,你于他家少主,有相救之恩。”
“我,我救过她?我怎么不知道!”夏侯云惊讶极了,想了又想,“啊,榆州城外,她突然陷入深睡,我把她带到祝家庄,这,算相救?也算哦,我要是留着她在那儿,她就死在追兵手里了。”
燕明睿耸耸肩:“阿初没说,我瞧着他也不清楚。不过,关于秦淑女的夫君,倒是被我套出不少话来。”
夏侯云眨了眨眼,故作不在意地:“你可真无聊。”
“嘁!”燕明睿撇嘴,拖长了腔调,“原来你不想知道啊,那算了。我睡觉去,明天还得赶路,月亮泉,嘿嘿,还得有场恶战。”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什么时候学着娘儿们腔腔的,磨叽。”夏侯云忍不住了。
“哈,到底谁娘儿们腔啊,就不喜欢你这样子,明明想知道得要死,偏偏嘴硬。”燕明睿给自己倒碗水,道,“张寒这个名字,你我都不陌生。他曾夜袭西戎铜县,被西戎人称玉面魔君。我们北夏有不少射雕手,被他一箭穿喉,也怪那些人心气高,不甘当年惨败,偷潜进入古山,结果,成全了张寒玉面魔君的名头从西戎叫到北夏。”
夏侯云不语。那丫头说,张寒是她的夫君。
燕明睿:“秦淑女的夫君,就是这个玉面魔君张寒,据说他们两个认识有三年之久。”
夏侯云磨牙,三年,这么久,那,是不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呢?情绪低落下来。
燕明睿:“张寒的本事,我就不多说。我问阿初,那张寒能得了玉面魔君的叫号,想来是玉树临风的。阿初笑道,他就没见过有比张寒更好看的人,张寒与同僚在山间游玩,樵夫远望之,惊呼‘神仙子’,张寒步履优美,咸阳有路人效仿之,不但没学好,还忘了自己原来的步法,只好爬回家去。”
“有这么夸张吗?”夏侯云悻悻然,转了转眼珠,“那,比我如何?”
“咳咳咳!”燕明睿大咳,缓过气来,一脸茫然,“你不是最恶别人拿你的长相说事吗?”
夏侯云揉揉鼻子:“比比,又没别人知道,你还会说出去不成?”
燕明睿摆出一脸向往:“那还是别比了,阿初没说,不过,瞧他那样子,显然把张寒看作梧桐树上的彩凤凰。”
夏侯云哼哼道:“他是彩凤凰,我是什么?”
“你是展开羽翼的孔雀啰。”燕明睿立马换上一脸嘲笑。
夏侯云大怒:“你才是呆头呆脑的孔雀!”
燕明睿拍掌大笑:“你让我说的啊。”
夏侯云情绪更加低落。
燕明睿收了各种笑,正色道:“张寒有本事,人长得好看,这些,不是最重要的。”
“还有什么?”夏侯云闷声。
燕明睿啧啧叹了两气,道:“张寒发誓,与秦淑女,一世一双人,不移,不易,不离,不弃。”
夏侯云呆住,忽然明白过来,穆雪说,“我要的,你给不起”,她要的是,一世一双人!她还说,他是北夏未来的王,原来她在指,王的后宫注定一片芳菲,他给不起任何女人一世一双人!
夏侯云的心蓦地痛起来,他从来也不想娶别的女人!他要当北夏的王,不是为了那一宫的姹紫嫣红!
燕明睿又叹了两气:“人生自是有情痴,我总算是懂了燕二公子跪门口跪一夜的心意,女人如花,百花齐放,却不是每一朵都能入了眼,遇到心仪的,娶一人足矣。”
夏侯云磨牙:“山盟海誓,无不动听,转头成空,不如不发誓。”
燕明睿再叹了两气,又是一脸你真白痴的哂笑:“人家不信,你又奈何。”
“不信么?”夏侯云轻轻吐出三个字,眸底幽光闪烁,不信么?
“我们是兄弟,像天上的鹰和雁。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自误,秦淑女感你相救之恩,一路护救,是个好女人。她父亲射你一箭,她救你一命,也算了结旧怨。秦淑女与她的虎鲨,抛开秦人的身份,都是真君子,君子相交,以真心换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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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非非优游、crysti夏伤、天无问心i、云天瞰世打赏的平安符,2015新年大家都平安~~
038 车震
夏侯云冷冷道:“你倒是能忘了我们的惨败,失去古山下的大片土地,那是我们北夏最好的牧场。”
“我没忘。”燕明睿换了上很严肃的表情,“正元皇帝和寰王,是决策者,下令者,秦夏大战的制造者,穆岐是秦军的指挥官,你是夏军的参战者。既是大战,便有输赢,输不起,就不要开战。听祖父和父亲说,那些年,寰王没少在秦夏边境挑事,曾两度亲往古山。”
“你在指寰王挑起战端?”
“难道不是吗。”燕明睿淡淡讽笑,“想扬名,想扬威,想做震天下的君王,就要打仗。可打仗是要看对手的,东边,西边,北边,敌人那么多,偏要挑上最强的对手,只能说寰王太看得起自己,太看不起秦军。明知鸡蛋砸石头,祖父还是带着明哲上战场,结果,祖父死了,明哲也险些送了命。”
燕明哲重伤失踪,燕明睿南下寻找,也险些把命丢在流沙里。那年,他十二岁。
夏侯云眸中幽光更深。
一番话,尖锐地揭开了那场战争的本来面目,那二十万北夏人马,与其说死在秦军的铁蹄下,不如说死于寰王的好大喜功,寰王之败,败在不知己,败在不知彼。
但是,想扬名,想扬威,想做震天下的君王,不对吗?
正元皇帝有心,有力,故而有十年统一战争,灭函谷关东六国,结束南方五百年诸侯争霸。
夏侯寰有心,无力,故而被秦军揍得一蹶不振,再不敢南下。
他也有心,他的力呢?
夏侯云呆呆地望着跳跃的火苗,推翻之前的计划,重新考虑和穆雪的关系?
穆岐一顿军棍,打得他血肉模糊,一支铁箭,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与穆岐,算不得有仇吗?
战场上只分敌我,他闯秦营刺探在先,不敌被擒挨打在后,他射穆岐一箭在先,被自己的箭射中心口在后。
夏侯云咬咬牙,打他,射他,死了也没什么可说的,技不如人。但是,穆岐不该羞辱他,把他当军奴拍卖!
可,若不是他被当军奴拍卖,也不会与小丫头再遇,有那么一段回忆至今的日子。
他还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