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开着,正在播放着一档综艺节目,惹人发笑的配音笑声正在哈哈哈哈地笑着。主持人在竭力地卖弄段子。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床,熟悉的颜色,熟悉的味道……
从桌子上的合影照片里,王阳找到了自己。
照片上的自己,笑得那么灿烂,人还那么瘦小,头发也没有修剪好,不过身边的那个女孩笑得甜美,风吹乱的长发斜靠在他的肩上。背后是阳光斑驳的公园树林。
自己的房间。这是自己的房间。
在这间房间里,就是这张床上,女友将第一次给了自己。而自己也是每天起床,从这里走到卫生间,和女友抢水龙头。晚上回来抢着洗澡。有时两人一起洗澡……
哗哗哗哗……
卫生间的门关着,里面的灯亮着,花洒喷头的水声花花喷着。一股沐浴液的香味飘出来。
“不可能,幻觉……一定是幻觉……”
王阳站在浴室门前,犹豫着,愣愣地站着。他忽然记起来,开门的那一瞬间,一个光着身子的女孩,一个藏在角落里的男人……
好像有一种命令,让他去拉开浴室的门,但是又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喊:你还要再看一次么?难道你还不够丢人么?
王阳愣愣地站着,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眼睛不知在看什么,手伸在空里,不知道要抓住什么……额头上的汗,缓缓滑了下来。
聂丝雨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了大学门外。
身边是进进出出的同学,个个青春靓丽,阳光自信。身后是电动大门,和看向她的两名保安。
阳光很灿烂,几乎没有风。200米外的法国梧桐树下,站着一个50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洗得干净的衬衫,过了气的长裤,一边看着脚上的新皮鞋,一边看着过来过去的同学。
他看着孩子们,笑得亲切,眼神羡慕又自豪。他身边的树身上,靠着一个大化肥袋子,里面装满了踩扁了的塑料瓶子。袋子藏在树身侧面,那个角度,站在校门口是看不到的。
塑料瓶上面,扔着一件脏兮兮的长褂和一双黑不溜秋的手套。
聂丝雨恍然又惊恐地看着四周,心中想着,这应该是幻境吧!肯定是幻境!怎么会……怎么又到了这个场景!这么梦中曾经哭过,曾经悔恨过的场景!
那个父亲站在树下,不敢离得太远,怕自己的袋子丢了,也怕门卫的眼神。
那个父亲站在石板上,尽量不站在土地上,时不时地看看皮鞋,更多的眼神是眺望着从校门出来的孩子们,有时也看看那所著名大学的牌子。
他的眼神期待,他的笑都快没了力气,他背上的汗sh了衬衫,然而,他所期待的那个女孩的身影,怎么还没欢快着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喊一声爸!
聂丝雨忽然发现自己在流泪。
她无数次地梦见过这个场景,梦见那个父亲的电话响起来,满怀欢喜的脸上,听到女儿让他回去的厉声呵斥时,那笑脸就像夏天的花朵遭受冬日的寒霜一样,瞬间枯萎了。
原来,有些伤痕纵然是交给时间,也是无法隐藏得如想象那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