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看一遍,到最后终于慢慢失望。
长途的飞行,楚焕东不眠不休,他看着窗外沒什么变化的云层,缓缓闭上眼睛。
也许是最近太过思念汪掌珠,总是会产生错觉,躺着的时候,散步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他总会突然听到那熟悉的清脆的声音,眼前立即浮现出一张甜美的面容,嘴角微微抿着,脸颊上的一双梨涡,若隐若现,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歪着头,看着他娇俏的笑着。
楚焕东睁开眼睛,四下张望,空空如也,哪里有汪掌珠的影子,他不觉淡淡地苦笑。
思念成灾啊!
丁凌跃坐在一边,看着楚焕东入魔般的举止,心里非常的不好受,他想有些事情自己应该主动的告诉楚焕东,总比要他去汪掌珠那里碰壁,自己去发现的好些。
飞机着陆,他们一下人终于回到熟悉的城市时,天已经有些黑了,天边有一片深红的晚霞,隐沒在它后面的太阳,为其镶上金边,像是要热烈的燃烧一般。
楚焕东看着亲切的一切,心跳的声音大得他怀疑周围的人都能听见,经历了生死离别,兜兜转转,自己又活着回來了,自己马上就要见到汪掌珠和妞妞了,他怎么能不激动。
他一上,就吩咐司机去苏家别墅。
丁凌跃在一边急忙制止,“焕东,今天晚了,汪小姐和孩子可能要休息了,你的病刚好,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也需要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不,我不需要休息,我们现在就去苏家。”楚焕东急切的恨不得马上站在汪掌珠的面前。
“焕东,你冷静一下。”丁凌跃轻轻拍了下楚焕东肩膀,眉头蹙着,不得不开口说出真相:“在你生病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好多的事情,因为你的病情害怕刺激,我们就一直瞒着你。”
楚焕东听了丁凌跃这句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心沒有规则地狂跳不已,“怎么了,是掌珠,掌珠她出了什么事情,她……死了……”随后意识到自己想的太过悲观,如果汪掌珠真的出了什么事,妞妞在电话里会告诉自己的。
“不是的,焕东,你别激动,掌珠沒事,还好好的活着。”丁凌跃急忙安抚楚焕东。
楚焕东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艰难地眨了下眼,深呼吸了一下,“那是什么事情,你给我一次性的说清楚,别吞吞吐吐的。”
丁凌跃感觉到楚焕东微微发颤的身体,心头只觉得一酸,闷声说道:“汪小姐那次被宋良玉劫走,虽然被你救了回來,但是身上留下了伤。”
“什么伤?”楚焕东有些错愕的抬起头,不应该啊,自己刚刚清醒的那段日子,汪掌珠每天都去医院看自己,沒看出她哪里带伤啊。
丁凌跃沉痛的低下头,“汪小姐在跟宋良玉搏斗时,伤了右手的手筋,她的右手,有三个手指的神经彻底的断了,基本上属于残废状态。”
“啊!”楚焕东的心陡地就惊住了,不敢置信般的看着丁凌跃,哑声问道:“那她……那她的右手真的就废掉了,不能治愈了?”
“是的,因为间隔的时间太长,手筋萎缩,无法接补了。”丁凌跃无奈的点点头。
楚焕东抿着唇,呆呆的坐在哪里,回想着最后看见汪掌珠的情景,她从來不会主动的过來照顾自己,她每每做事,都好像用左手……好像还有那么一次,她把水弄洒了,自己还骂她笨手笨脚的!
他突然用手擤成拳头,对着车玻璃狠狠的捶了起來,一种无处发泄的愤懑,如同要把他憋疯了,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怎么会对残了手的掌珠,说出那么残忍的话。
现在,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丁凌跃看着如同疯了般的楚焕东,心情非常沉重,还有几份莫名的自责,他砸吧着嘴,不知道接下來的话该怎么说。
楚焕东只是听说汪掌珠的手残疾了,就怨愤成这样,如同他听说汪掌珠的眼睛瞎了呢!
“司机,开车去苏家,开车去苏家!”楚焕东失去冷静般,嘶声吼着,他想见到汪掌珠,想马上见到汪掌珠。
丁凌跃再一次深呼吸,大声制止他疯狂的行动,“焕东,你冷静点,冷静点儿,我的话……我的话还沒说完呢!”
车厢内的所有声音,乍然而止,楚焕东真的冷静了,他用有些祈求的可怜眼神,看着丁凌跃,向來镇定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透露着惊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啊?你还有什么要说啊!!!”
丁凌跃坐在那里想着该如何开口,为难的咬了咬嘴唇,鼓了几次的勇气,终于说了出來:“在汪小姐和宋良玉的搏斗中,她的头部受伤了,有血块压在她的视神经上,影响了她的视力,视力开始下降……”
楚焕东知道丁凌跃是什么人,如果汪掌珠的情况不是很糟,丁凌跃不会露出这样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惊得冻结了,他目光由哀戚渐渐变得有些凌厉,语气急切,“掌珠……掌珠在我生病的时候,就右手残废,视物模糊了?”
丁凌跃微微的点点头。
“那她现在的情况呢?”楚焕东的心中苦涩得发紧,无力感如同狂潮,嘶吼着向他扑來,他快坐不住了。
“前段时间,你在国外治疗时,许一鸣和苏晏迟也带着汪小姐出国寻医了,但结果好像不太顺利,汪小姐的眼睛……”
楚焕东只是冷着脸,一动不动,丁凌跃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汪小姐,现在几近失明。”
如此残忍,掌珠竟然残了右手,眼睛失明,而自己竟然才知道!
楚焕东的心脏像是被某种利器突然穿过,又像是被突然伸过來的一双手紧紧扼住,让他无法呼吸。
他和汪掌珠最后相处的那些时光,那些争吵,那些伤害,如同一幅幅画面,象电影片断在他脑中交错闪过,最后的情景是什么,是自己携着小幽,幸福的从汪掌珠眼前走过。
汪掌珠又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啊!
此时大街上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闪烁,亮过天上的繁星,大街上人流如炽,十丈红尘,繁华喧嚣,这个不夜城的序幕刚刚來开,流光溢彩的一个夜晚慢慢向人们展开,只是,他的掌珠再也看不见了!
楚焕东双手覆在脸上,眼角的潮意上涌,渐渐的把指尖熏染。
他只顾着自己的伤痛,自己的想法,狠心的将病弱的汪掌珠推开,他的爱有多么的自私啊。
第七十八章 重相见
苏晏迟有些不敢置信的仔细的看着楚焕东的表情,揣测着他话里的真假,因为楚焕东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楚焕东知道苏晏迟,不会凭着他的三言两语相信他,继续诚恳的解释着:“当初这里的专家会诊,几乎算是宣判了我的死亡,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汪掌珠的手残了,脑部有血块压迫视神经,我只是想着不能拖着要死的身体,连累了掌珠,所以才做出那么伤人的事情,这些事情,我出国治疗前,丁凌跃都告诉了许一鸣……”
苏晏迟有些呆呆愣愣的听着楚焕东的叙述,沒想到在他的身边,竟然也会发生这么狗血的事情,想着汪掌珠这段日子的伤心欲绝,痛彻心扉,竟然都是一场徒然的闹剧,他不禁感概老天爷的不公平。
“我这次出国,是抱着百分之十的希望走的,临走前,还在想着可能会永远回不來了,所以我才沒有向掌珠说明真正的原因, 我宁愿她误会我,伤心一阵子,也不愿意她眼睁睁的看着我死,伤心一辈子……”楚焕东的眉间显出浓烈的沉郁与痛楚。
苏晏迟听着楚焕东的话,只觉得心情莫名的沉重复杂,最初看到楚焕东的时候,是觉得异常气愤,然后是不能置信,后來,则有些震惊和感动。
一个男人若不是很爱很爱一个女人,又怎么会做出那么令人自我煎熬,折磨到心碎的决定,他是男人,他知道爱一人又不得不分离的痛苦滋味。
他看着楚焕东连细致的眉目里都深藏着痛苦,终于算是明白了,那么爱汪掌珠的楚焕东,怎么可以轻易的放弃汪掌珠!
苏晏迟心思一转,又想起汪掌珠來。
失去光明,伤了右手,即将无依无靠的汪掌珠,现在所需要的不正是健康归來,强大深爱她的楚焕东吗!
苏晏迟脸上藏不住事,刚刚还愤愤然的,此时听了楚焕东的解释,立即对从前的误会释怀了,脸上露出笑容,“掌珠在家里休息呢,你们之间有误会,你应该去当着她的面说清楚。”
他这么做,倒不是出卖汪掌珠,而是他每天看着故作坚强的汪掌珠,沉浸在往日的情伤里,很难受,如果楚焕东进去把事情说开了,无论他们能否重新在一起,至少汪掌珠不用再为情所困,对人生绝望了。
楚焕东转头看看遥遥的别墅,想着里面自己最爱的人,想见汪掌珠的心情迫切,却又带着几分怯意,他苦涩的笑笑,“嗯,等一下我进去看她,只是不知道她会怎么跟我发脾气呢?”
苏晏迟此时是满腔热忱,为了汪掌珠的幸福,跟楚焕东站到一条线上,他安慰着楚焕东,“沒关系的,掌珠那个人心最软,她听你把事情说清楚了,自然不会跟你闹别扭了。”
“但愿如此吧!”楚焕东轻叹了口气,他可比苏晏迟了解汪掌珠,他太知道这个小丫头的别扭了,跟着别人凡事都肯大度,唯独对自己,向來斤斤计较,分毫必究。
“你好好跟她道个歉,哄哄她,我把妞妞领走。”苏晏迟为楚焕东创造着便利的条件,随后想了一下说道:“如果她一下子拒绝你,或者说些过激的话,你千万别跟她一样的。
掌珠的眼睛现在濒临失明,右手也不太好用,她外表看着挺坚强的,其实内心特别脆弱,有好多次晚上,我听见她一个人偷偷的躲在房间里哭。”
苏晏迟的话,差点沒把楚焕东的眼泪说下來,他无比郑重的点头,“放心吧,这次就算她拿棒子打我,拿冷水泼我,我都不会在跟她分开的。”
苏晏迟和楚焕东在大门外说了好半晌的话,之后苏晏迟哄着妞妞上了自己的车,叫门卫放楚焕东车子进了自家的大门。
虽然很想马上见到汪掌珠,但楚焕东的车子越接近大宅子,他越是心慌,后來他干脆把车子熄火停下,自己走下车,平稳了一下狂跳的心, 才迈步往大宅走去。
在快要接近大宅门口的时候,楚焕东透过落地窗向里面张望,正看见汪掌珠刚要从沙发上站起來,看着汪掌珠的侧影,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如同要从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犹豫了一下,快走两步奔到门口,正看见汪掌珠扶着沙发站起來,她的动作很慢,但看着还算熟练,小心的往前走了两小步,正好來到茶几旁边。
她慢慢的在茶几旁蹲下身体,也许是觉得口渴了,伸手在茶几上摸索着拿了一个杯子,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她左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瓶,右手的手背虚虚的扶着杯子,往水杯里倒一些水,端起來喝一次,再倒一些,再端起來喝一次……
楚焕东微微张着嘴,满脸的不可思议,对汪掌珠的动作很是费劲,可随后一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劈向他的脑海,汪掌珠是因为看不见了,不知道水到了多少,怕溢出來,所以才会这么少到,勤到……
楚焕东的俊容痛楚的抽动着,拳头不由地攥得紧紧的,鼻子酸楚,眼眶通红,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才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來。
他之前听丁凌跃,苏晏迟反复的对他说,汪掌珠的眼睛失明了,汪掌珠的眼睛失明了,他心里也接受了这个残忍的事实,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可是当他亲眼看着双目不能视物,靠摸索做事的汪掌珠,心却不禁狠狠一痛。
苏家的佣人见门口來了人,刚要走过來打招呼,被楚焕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佣人才沒有叫出声來。
楚焕东以前经常來这里接妞妞,汪掌珠被宋良玉劫走那天晚上,他更是在苏家大发雷霆,佣人都认识他,也畏惧他,在他的眼神示意下,都躲到了一边。
楚焕东脱下鞋子,光着脚,无声的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慢慢的向汪掌珠身边移动,刚刚失明的汪掌珠,听觉并沒有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她并未觉察到楚焕东进來。
汪掌珠喝完了水,并沒有马上站起來,只是蹲在茶几边发呆,从楚焕东角度,恰好看见她半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的抖着,如同蜻蜓的翅膀在风中颤着,流露出凄惶和不安。
楚焕东站在一旁,深深的凝视着汪掌珠,这段时间來,汪掌珠又瘦了,几乎瘦脱了形,下巴尖尖的,即便抿起嘴,也看不见脸上的梨涡了。
好半晌,汪掌珠从茶几边站起身,摸索试探着向前走着,大概是为了让她行动方便,整个屋子除了必要的物品,基本上是空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一些必要的地方,放着扶手和防滑的垫子。
汪掌珠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她好像对这个房间的布置已经非常熟悉了,走的虽然慢,但并不迟疑。
她甚至在楚焕东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经过,楚焕东可以清晰的看见,她一双眼眸依然黑如墨玉,只是双眼沒有任何神采,空茫而无焦聚。
楚焕东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要奔向前,将汪掌珠紧紧拥抱的冲动,他看着这样无助,弱小,脆弱的汪掌珠,眼里一片凄惶,心里只觉得千回百转,轮转不定。
他想着,自己要么是上辈子做了很多的错事,要么是这辈子的杀戮太多,不然怎么会总是和汪掌珠这样生生的错过,总是把孤独无助,最需要自己的汪掌珠扔下。
汪掌珠走到楼梯附近,摩挲着把着楼梯的扶手,她的样子是想上楼,但大概是她计算错误,或者直觉失误,抬腿上楼梯的步子迈的稍小了一些,只是脚尖踩到了楼梯的边缘,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向前扑去。
“掌珠!”楚焕东急忙上前,将马上要跌倒的汪掌珠抱进怀里。
“啊!?”汪掌珠的惊呼中带着不敢置信,她靠在楚焕东温暖有力的怀里,瞪着空茫的眼睛,如同做梦一般,仿佛有些不像真的。
“掌珠,你沒事吧……”楚焕东紧紧的抱着汪掌珠,不愿意放手,声音哽咽难言。
过了最初的惊讶,汪掌珠慢慢的清醒过來,自己不是做梦,刚刚出手把自己救下的,确实是楚焕东,她脸上有些发烧,不是因为两人之间现在暧昧的拥抱,而是让楚焕东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她摸索着身旁的楼梯扶手,用力的从楚焕东的怀抱里站起身体,有些恼羞成怒的冷声问道:“楚先生怎么会这么沒礼貌,到别人家里來,不懂得事先敲门的吗?”
楚焕东对汪掌珠的斥责不以为意,他现在唯一心疼的就是汪掌珠的眼睛,手,她的健康,但他知道,这些都是汪掌珠极力要掩盖的事实,他用尽全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來很轻松,“对不起啊,掌珠,我只是想给你和妞妞一个惊喜。”
“妞妞不在家,我也不需要楚先生的惊喜,请你离开吧!”汪掌珠靠在楼梯扶手上,借此增加一些身体里的力气,她微微仰着下巴,神情冷漠倨傲。
第七十九章 你给我滚
楚焕东看着虚张声势,故作坚强站在那里的汪掌珠,不知道为什么竟会有一种要流泪的感觉,他心里发软,伸出手,想要握住汪掌珠的手。
谁知道汪掌珠如同被蜜蜂蛰了一样,迅速的将他的手甩开,带着一脸戒备。
受到冷遇的楚焕东脸色一白,汪掌珠的愤怒和她对自己的厌恶,是那么的逼真和显而易见,她甚至都不愿意让自己靠近一点儿。
楚焕东的失神也就是一瞬的事情,下一秒就恢复了温柔的神色,他无奈的笑了笑,声音哀恳的说道:“掌珠啊,我知道你在跟我生气,但是你听我说说话好吗,我不是有意要那么对你的,我当初那么做,是有原因的……”
汪掌珠的唇边带着一抹嘲讽的微笑,打断了楚焕东的话,“我相信你是有原因的,但现在我不想听你的原因,我累了,想回房间休息。”
“我送你上去。”楚焕东以为汪掌珠真要回房休息,他怕汪掌珠再摔到,脱口而出。
“不用,你走开!”汪掌珠凭着楚焕东声音的來源,奋力的向前推了一把?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