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立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鹤见将不情不愿的迹部大爷粗暴地拖着走向他。
“有什么事吗?”他的双眼在清瘦的脸上放着和善的光,“小夫妻吵架需要调解?我可不擅长呐。”
鹤见还不及脸红,便感到手中猛地一空,迹部挣开被她抓住的胳膊,冷着脸与她划开距离。
“不,那个……”赤裸裸的嫌弃令鹤见顿时更加羞窘。突然想起自己正是为正义而战,她重新鼓起勇气,“山治前辈,请原谅我冒昧的问题,您当初从活动大楼里坠下去的真相是什么?”
“真相?”山治永护仿佛非常意外,“我确实掉下去了,这有什么真相假相可言吗?”
“您是怎么掉下去的?很抱歉,我知道不该问这种问题,但是围绕这件事情出现了很多传言……”在山治永护坦荡的目光中,鹤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哦。”山治永护笑了起来,“原来是要替小情郎正名啊。”
“才不是!”鹤见双颊迅速涨红起来,尽管知道山治前辈仅仅是促狭地调笑迹部而已,被牵连到的她还是着急上火起来。
“那是散学大会之后。当时所有大楼都进行了大扫除,楼梯上积着水。有位年轻女士下楼时不小心滑倒,恰好经过的我一时英雄主义精神迸发冲上去救她。没想到滚楼梯技术不精湛,竟然摔到粉碎性骨折。哈哈哈哈哈。”山治永护爽朗的笑起来,“可惜那位女士年长我十岁,已婚,没能成就一番英雄救美的良缘呐。”
“诶?那……那位女士是……”
“啊,据说是那边那位挂着脸正生气的小鬼家的佣人,来学校取小鬼忘带回家的作业本。”山治永护踮着那只受伤的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被喊做小鬼固然不爽,然而毕竟与他有关,迹部按耐着没有发火只是愤愤然地昂着脑袋在一旁高贵冷艳着,“嗯?这种事情本大爷怎么没有听说过?既然救的是本大爷家里的人,本大爷会负起责任。”
山治前辈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那时候似乎网球部还在轻井泽小别墅里搞网球合宿吧。迹部家的管家前来送我去了医院。迹部君的父亲也曾到医院探望,那是位坦荡睿智的长辈,完全看不出会是迹部景吾的父亲呢。”
“也许迹部是像他妈妈?”鹤见大胆的揣测。
“这样当面说他坏话没关系吗?瞧瞧,那边的脸都快绷不住了。”山治前辈的心情越来越明朗的样子,“还是说……哈哈,现在的小鬼之间的情趣我可真是看不懂。”
“前辈!”鹤见几乎恼羞成怒了。
“哈哈哈哈。”山治爽朗的笑起来,“时隔一年,竟然还有人记得我这狼狈退场的学生会长,真是叫人感动。”他突然敛了笑容,正色道,“让我猜猜,你是看到了某篇小说吧?”
“诶?前辈你知道文学社长写的那篇a君和y君的小说?”鹤见吃惊,“难道,那些被逼无奈是你告诉他的?”
“我在医院里遇到那小鬼时,他认出了我的身份。那小鬼对迹部似乎怨愤颇深。那时我便猜到,他回去一定会大做文章。”山治漫不经心地笑着,“那样敏感纤细的少年,一定渲染了不少感人肺腑的深情吧。如何,那篇文章足够煽情么?”
“你……是你指使文学社长造谣?”鹤见眼睛瞪得滚圆。
山治无奈的摊着手,“造谣?我可没跟他说什么,只说我不小心从活动大楼跌下去了。”
打量着鹤见讶异中混着不解的表情,山治笑了起来,“看起来,那小鬼果然运用与生俱来的语言天赋补充了许多充满文学幻想的情节嘛。”山治永护拍了拍鹤见的脑袋,“真是个认真的小姑娘啊。”
“可是,现在很多人都以为你是被迹部迫害到跳楼。”鹤见着急的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山治歪过脑袋注视着鹤见认真瞪大的双眼,表情有些不解的茫然,“所以呢?这些后来的演变与我有何关系?这仗势欺人不讲理的小家伙倒霉了,我庆幸都来不及,难道要我不计前嫌大老远跑来替他说情?听到这消息,我的心情还真是颇为爽快呐。”
鹤见一时愕然。她向一旁的迹部投去求援的目光,却发现对方神色漠然,仿佛丝毫不为所动。
山治永护冲鹤见微微颔首,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蝼蚁亦可咬死大象。”上车前,他回望鹤见,却不知是对谁在说,“为人太过张狂肆意,将来被人背后算计跌跤时,后悔也来不及。”
出租车内。注视着后视镜中越来越小的两个人影,后座上的少年苦笑着托起一边腮帮,“还真是多嘴。嘛……也算是还了那位迹部先生的恩情吧。”
“不过……”看着那遥远的矮小的人影伸手去拉扯较高人影的一幕,他的嘴角忍不住弯起玩味的弧度,“那两个小鬼呐……搭配在一起,真是颇为有趣呐。”
作者有话要说:挖鼻,你们这些不给我在上章留言的家伙,真是不相信我的人品。
不过,说起来……经过上一章,大概不少深爱迹部的读者再度弃文吧……挖鼻……
若说被那么不讲理的赶下台毫无怨言是不可能的吧。前任会长大人可不是圣母型的存在。不过,是位很不错的少年。当年大概气场还不够强,如今终于锻炼出来一些了。吃一堑长一智,不管对他还是迹部都是如此。
正文 37两人的争战
章三十七
眼见那辆蓝色的出租车渐行渐远,迹部仿佛终于从沉思中醒转过来。他板着脸不去看身旁的少女转身欲走。刚迈开步子,便感到一股力道从身后拉上他的手臂,迹部顿时有些上火,“愚蠢的女人,你……”
“对不起,我真的脚软……”有气无力的吐息,半残病人三好鹤见在奇迹之爆发后迅速萎掉,扯着迹部的胳膊一古脑瘫坐在地上。
尽管面上冷眼以对,迹部并未强行甩开少女的手。“不要幻想,本大爷不会背你的。”他无情的说着,脚下却没有挪动的迹象。
“我知道,我不会蠢到对华丽的迹部大爷抱有这种幻想的。”鹤见有气无力道,“只是,请稍微允许我借把力。”
唇边勾出浅浅的纹路,迹部左臂瞬间发力将地上的少女一把拽起来,丢到就近的花坛边,“别坐在这里碍眼。”
本来也没指望从高傲的迹部大爷这里得到温柔的待遇,鹤见疲惫的弓起身体蜷成一小团。
深秋的风凛冽地吹打在侧脸,强迫着人清醒起来。闭着眼睛稍事喘息后,她的精力终于恢复了一些。扶住白色的铁质栅栏,她摇摇晃晃着试图站起来。
盛满水的玻璃杯横旦在面前,上方犹自蒸腾着袅袅热气。
抬起眼睛毫不意外的对上了那张永远散发着高傲气息的脸。“谢谢。”她接过水杯凑到唇前。
“唔。”
喝下之前像是想起了什么,鹤见多嘴问起一句,“您在医院也有佣人?”
原本俯身靠近她的少年猛地立直起来,别开脸异常不爽的模样,“忍足说你要多喝淡盐水。”
答非所问。鹤见却瞬间懂了。居然是迹部大爷亲手去取来的热水,简直珍贵的令人潸然泪下。“嘶——好烫。”烫到手里握不住,鹤见换到左手继续小心捧着,呼呼地吹着气。
“嗯?”像是对她的废话诸多不满,迹部飞去一记眼刀,“现在喝冷水你想加重病情?愚蠢的女人。”
就算热水也不用加热到这种烫手程度吧。可是,亲手端来的迹部竟然不觉烫手的样子。鹤见疑惑地打量着他傲慢抱臂的手,高高翘起代表着主人强烈自尊心的那根食指,指腹处磨出了厚厚的茧。
那是鹤见所熟悉的纹路。青梅竹马宍户亮的手上,那长时间训练的印痕,自握起球拍的那天起,便从未有一天消失过。
【拥有强韧的精神力,细致的洞察力,超强精湛的网球技术……】那些时常被她打乱后重新排列组合的,烂熟于胸的溢美之词此刻飘荡在脑海里。
原来,自得于擅长发觉优点书写赞美词的她一直被愚蠢的自满蒙蔽了双眼,而忽略了真正应该看到的。那少年所拥有的,最重要也最不该被忽视的优点,正是长久坚持而绝不输于他人的刻苦练习。
“为什么不解释?”捧着玻璃杯,鹤见突然冒出一句。
“嗯?”眉头拧起,迹部不解地扬起眉毛。
“前任会长的事情也好,天真的事情也好。被人诬陷误解的时候,为什么不解释呢?迹部君的话,要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正名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
明明是天才的努力家,却从不将最易赢得尊重的汗水展露人前,偏要将看似华而不实的外表孔雀般摇头摆尾地铺展着。为此而背负起毁誉参半,甚至背地里诋毁者更多。以他的聪明,怎会不明白这些?
鹤见疑窦地注视着他,固执地寻索着答案。
“哦?”迹部却对此问题兴趣缺缺,“本大爷没功夫去解释什么。无关人等的看法与本大爷何干。”
的确,她三好鹤见之于迹部景吾什么都不是……鹤见低下头,小小的啜饮一口,好烫!她吐出舌头,空着的右手不住扑扇。
“倒是你……”迹部毫无征兆的如展翅苍鹰般俯身下来,将巨大的阴影笼罩在鹤见之上。鹤见颤巍巍地微微抬起眼帘,小心地从眼皮下窥视着迹部的面孔。
好奇的,探询的,疑惑的,玩味的,交织着多种含义的奇妙表情。他就这么直白的盯着她,扫视着,观察着。半响,像是突然失却了兴趣。猛地直起腰来,切了一声。
“有没有人说过你心思太重。”
“迹部大爷您是第一个。”
“那么,有人说过你愚蠢不可救药吗?”
“这个倒是时常有。很可惜,您不是第一个。”
“切。”迹部不屑地抬高眉梢,“愚蠢的女人,心思全都写在脸上。自作聪明的模样真是可笑。”
“我知道啊。”深秋的冷风已将滚烫的热水化为恰恰好的温柔,鹤见灌了一口,用手背粗放地擦擦嘴,昂着脑袋眯了眯眼睛,“演技需要长久的磨练。还劳您忍耐忍耐尚处于初学者时期的我。”
“哦?”迹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目光含笑低垂,“你笃定本大爷会容忍你?”
“您已经容忍了。”鹤见突然想笑,她也确实笑了。“呐,说句大不敬的话,迹部君,你的演技也没有超出年龄太多。蒙得了我一时,却蒙不住别人。何必嘲讽我呢,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迹部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明知道大不敬还直白说出口的我,当然是笃定您会容忍我了。还有一句话要告诉您啊,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鹤见歪着脑袋,嗤嗤地笑起来。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她毫不客气的扯上迹部的衣角借力站直起来。
“天真那边我去照顾就好了,你拿上自己的东西先回去吧。反正你们两人相处也不会愉快。就当是我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你欺凌弱小的赔罪。”鹤见歪过脑袋笑了笑。迹部“啊”了一声,像是表示同意。
看到迹部同鹤见一齐走进房间,天真的脸上露出莫测的表情。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对那哑金发色的少年视而不见,只冲着鹤见甜甜地笑,“鹤见我想吃梨子,你削给我呀。”
一边应着一边欠身坐到床边拿起梨子和水果刀,鹤见专心削起了那黄澄澄的香梨,余光瞥见迹部拎起靠在墙边的网球包。
“本大爷对医疗费负责。”
“我打电话给爸爸妈妈说自己不小心跌伤了。他们已经派管家来了。”天真冷淡地回应着,手指在鹤见的发梢亲昵地绕着圈圈,“不想节外生枝就别在这种时候逞英雄。”
一时间,一室内硝烟弥漫雷光电闪,无辜插在中间的倒霉介质三好鹤见只好将头梗得更深些,死命的削着手里的梨子。
最终眼神间的杀意之战结果如何,始终低着头装缩头乌龟的三好鹤见无从得知。只是从迹部那猛然甩动网球包的力度来看,大约是他屈服于天真的顽固了。
在听到房门把手扭动声音的瞬间,鹤见猛地站起,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上去。
“迹部君。”
闻声,迹部景吾自走廊上回身望来。
“路上小心。”
露出“废话”的不耐烦表情,迹部施施然迈开步伐。
“嘛。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你。”鹤见重重呼了口气,“后援会的事情啊,你和天真的事情啊……不过,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你一句都不会回答的。所以还是算了。”
“好奇心害死猫。”前方的迹部不屑一顾。
“别用威胁好么。八卦是女人的天性。”
“劣根性。”
“蝼蚁亦可咬死大象哦。”前任学生会长山治君的“临别赠言”果然成功的让不占到嘴上便宜誓不罢休的少年成功的闭了嘴。鹤见得意的眯起眼睛,小狗般耸了耸肩膀,冲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大力的挥了挥手。
天真的脚伤并不重,只是象征性的住了几天院。连续几日放课后便过来探视陪房后,鹤见便赢来了解放。接下来的一个月,天真将在家中休养。
“那个。”鹤见迟疑了着喊住被佣人搀扶着上车的天真,“你把家庭地址留给我。我好方便送笔记给你。”
“不用。”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落在肩头,天真随手拂掉,笑着摇了摇头,“佣人会去学校里取给我。我们不同班课程设置毕竟有区别。”
其实只是想常去家中探望你啊。鹤见没有再开口,只是笑着挥手作别,默默的目送着那漆成低调哑光黑的轿车远去。
相识一年多,天真从不曾邀请过鹤见去家中玩。不是不介意。只是,想到她自己也顾忌着阿学的缘故从不邀请天真去家中,鹤见也委实无可抱怨。
一直亲密无间地相伴身边,总以为是最最了解。于那个深秋落日圆的傍晚,立于萧瑟秋风之中,鹤见突然生出一种类似于直觉的错觉——或许,她们从来没有真正的互相了解过。
就仿佛,在她将拼命追赶才得来的迹部的无辜真相说与天真听时,浮现于那少女面上的那样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表情。
是直锥心底的陌生。
“姐姐,那么,明天久违的一起上学吧。”站在等身镜前最后端正着领带,阿学冲着镜中痴望着他发呆的三好鹤见微微一笑,“冰帝的校服果真很漂亮。”
“是啊。”三好鹤见弯了弯嘴角,仿若叹息,“非常漂亮呐,阿学。”
作者有话要说:咦咦~有没有人觉得这两章各个人的陈诉上有对不上的地方?答案就藏身在那违和感之中哦~
迹部哪里不对?天真哪里不对?你们觉得呢?
顺便,已经隔空换行第二年春天了呀~阿学入学了呢~
正文 38我们的作战
人的心灵是弱小的。
所以每个人都在寻求变得强大的方法。
但这终究仅是自我满足的途径之一而已。却总有那么多人夸大其词的说着为了“保护”什么人而战的豪言壮语。
承认自己的自私与贪婪很困难吗?真是看着就让人讨厌。
就连故事里,都只有主角才会在危急存亡之刻有帅气的男主前来拯救。可是,大家好像都以为自己会是那个光芒四射的主角呢。难道看不到吗?童话里的主角们,可是要从不撒谎,勇敢诚实才可以呢。
坦率的承认自己的肮脏丑陋会如何呢?
同样都是戴着面具生活的人,没有资格嘲笑我。
——摘自x少女日志
章三十八 白鹦鹉的森林
昂首挺胸,比起平日缩头缩脑的自己更加挺拔骄傲的走在路上。路过正门口那扇豪华的镂花大门时,三好鹤见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偷偷抚过那光滑的没有一丝瑕疵的完美镀金。
只是这一次。
“好痛。”
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淋,纵然是看似平滑完美的镀金也露出了危险的爪牙。
感觉到痛苦的手指猛地抽回,却因此不智的动作徒然地遭受了更大的痛苦。拿到眼前看时,右手食指的指腹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线。渐渐地,那细如发丝的线从各处慢慢沁出艳红血珠,缓缓连成一线,终于汇成一片滴落下来。
糟糕。鹤见将手靠近书包,正准备顺手擦拭一下,手指却突然被他人抢了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阿学的唇温温的覆在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