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无却并不轻松,丝毫不觉的轻松。
因为身侧司空始终没有反应,这和两人约定的不同。约定中司空并不会死,但是现在司空的身体却和死了没有区别。
天亮之前颜无总算是出了皇宫,路过街道迎来的却是晨曦带来的寒气。
在客栈停下,颜无稍作犹豫之后还是伸出了手。司空摘星脖子上冰凉一片丝毫没有脉动,有些不敢置信,颜无呆愣之后再次伸手附上司空摘星的手腕,之上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寂。
“司空……”跪坐在床前,颜无喃喃道。颜无瞪大了眼眸,时间似乎停止,画面似乎定格……
窗外已然多了一份晨曦的味道,只是紧闭门窗的屋中却依旧是一片暗意。可是,一切似乎都已与颜无无关,他的世界再次变成了无声的黑白。颜无从不曾想过司空摘星会真的死在自己面前,更加不曾想过自己竟然会看着他去送死。
心并未有多痛,只是觉得窒息的难受。
突然就有些明白过来,司空之前那些温柔和那些欲言又止。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决定了这么做,甚至是不惜让他帮忙。
“哈哈……”思即至此,颜无却轻笑起来。原来一开始就已经设好了结局吗?
“哐当。”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声响。
“谁?”颜无迅速回头,戒备的以剑抵在胸前。若是被陆熔的人发现,后果……
只是回过头去,看到的却并非是陆熔的人,而是另一个他说熟悉的人,司空的师傅,清虚子。
“你、你怎么在这里?”来不及收起脸上的表情,颜无惊讶的看着身后神出鬼没清虚子。
“他怎么样了?”清虚子打量颜无,无声的叹了口气之后走向床边,他为这个比以前更加沉默的孩子心痛、心酸,却也无能为力。他任性,他这个徒弟在有些地方比他这个师傅还更为任性。
“司空他……”颜无垂下头,始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我要带他离开,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你也别问我,我也弄不清楚。”清虚子冷声道,而后弯下腰把已经毫无知觉的司空摘星扶起扛在了肩上。顿了顿,他又道,“若是有机会你自己去问他吧。”
“前辈——”若说一开始颜无是不敢相信,见到清虚子之后是慌乱,那么现在颜无脸上的表情这是不知所措。清虚子要带司空离开,那他还有机会简单司空吗?显然,答案是否定的。只是恐怕就算是清虚子不带走司空他也未必还有机会见到他。
“你也早些回去吧,司空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说话间清虚子已经往窗口走去,在颜无开口之前已然离开,只余下一道背影。颜无张了张嘴,他想要叫住清虚子,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到头来只能任由清虚子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跌坐在地上,颜无半响没回过神来。
侧过头去,望见冰冷空荡的床铺,颜无却只能无奈的苦笑。
晨曦透过大开的窗口侵袭而来,渐渐照亮了整间屋子。
另一厢,清虚子带着司空摘星除了小镇径直到了一片隐秘的树林。
瞧见四周没人,清虚子把司空横放在地上,手探上了司空颈侧的脉搏。冰凉一片,就连体温都变得微不可查的地步。
“唉……”微叹一口气,清虚子收回手。
扶起司空沾满血的身体,运力用力在司空摘星背部重重拍了两掌,他只觉得手上扶着的身体一震,然后原本脸色惨白的司空便在他的动作下开始咳嗽起来,直到咳出了淤血脸色才转变成了一种带些生气的暗黄|色。
“咳咳……”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司空无力的抬手拭去,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腹部却是火烧火燎般的发烫。
“怎么样?”司空一阵咳嗽,肩膀上的伤口又一次裂开,看得清虚子都有些忍不住皱眉。
为了减弱呼吸、体温和心跳,司空故意在自己身上弄伤多处,过度血液的流逝再加上司空有意的龟息便让他看上去像个死人一般。没有温度没有脉搏没有心跳……
若只是司空想要如此伪装,怕是根本就偏不过陆熔和颜无。之所以会成功,还得归功于易风、暗夜的那些毒。暗夜的毒让司空体内的内息凌乱,而易风的毒却制住了那药性转而让他的体温和脉搏异常的低落,若不是及其细心的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但是这么做也是有风险的,如若不在一定时间解开,便会真的丧命。
“还好。”缓了口气,司空撑起身体坐起来尝试着运气。
“你——”清虚子张嘴,话到一半却嘎然止住,“算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我就不多说了。”清虚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放在司空面前而后往后退去,为他护法。
两人均是正坐,直到夜幕降临,司空才再次睁开了眼。
“我想去一趟北华。”司空摘星坐在火堆前对清虚子说到。
“嗯。”清虚子点头,却并未说什么。
他并未问司空为何要去北华,并未问司空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并没有问他为何要这么做,更加没有一直质问司空和颜无等人的关系。清虚子的沉默倒是让司空更加不自在,不知道为何,看着火堆对面闭目养神的清虚子司空摘星竟然会想起颜无。
几次犹豫,司空终还是开了口,“颜无,那之后他怎么样?”
清虚子仿佛早已经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所以毫不惊讶的依旧闭着眼,“想知道就自己去看吧,别问我,我不知道。”
无奈莞尔,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天色完全亮起来之后,司空便准备离开,流转至城内,司空摘星却发现清虚子依旧跟在他身后,不禁停住脚步有些疑惑的看着清虚子。
清虚子倒是一片坦然,直视司空摘星的眼眸,道;“你伤害未好,我自然要跟在你身边。不然你出了什么事情,我老了谁养老?”
清虚子的话太过牵强,司空却能感觉到他话语中的那份关系。点点头,司空并未再开口。清虚子跟在身边也好,他还有事情想要拜托他去办。
两人换了身衣服,司空伪装成了一为驱马的马夫,清虚子倒是并未改变容貌,不过正是因此他才成了司空这‘马夫’所护送的客人。两人一路向北,往边关北华而去。
当天便除了京城。路上倒是安静,不见任何关卡。
直至十余日后两人到了北华的战线,这才停下路程。边关告急,城中之人自然是不允许出城的,马车是坐不成了,两人只能改为以马代步。
这几日北华倒是安静,并未紧追着南楚的军队,只是这样的安静并未为南楚带来什么好事,长时间的拖延只会让南楚内部消耗过多。出城的时候司空摘星特意别开了南楚军队的驻扎地,只是有些不想遇见军中的有些人。
清虚子并未说什么,只是离开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多看了夜幕中灯火大作的军营两眼。司空摘星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清虚子曾经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到达北华京城的时候,已是接近月圆的时候。算一算时间,此时已近中秋。
和清虚子在山中生活数年,早已经忘了时间,直到近两年才开始重新走动。计算时间,计算去过的地方,计算认识的人。总觉的只从少林寺之后,一切都不断在改变,变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特意不去在意南楚和玄月阁的事情,司空仿佛十分忙碌一般在北华一处安静的小镇买了一处房子。房子不大,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才百余两的价钱,大小在镇上也只能算得上是中等。
这个时节司空在北华置办屋子,镇上不少人都是分稀奇,但一段时间之后依旧见司空并无一样举动镇上的人也算是安然接受了司空这个新的居民。
清虚子在司空在北华留下之后的第二天便离开了司空身边,按照司空所说的位置去办一件事情。
第一卷 4第九十四章 酒楼
“司空”南一个踉跄扑到面前的司空的怀中。见司空没有反对他把通红的脸埋在司空摘星怀中,满心喜悦的蹭了蹭,可是又不敢抬头看去司空此时脸上的表情。
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司空了……
司空摘星低头看着南满脸羞涩的摸样和在自己怀中蹭来蹭去的脑袋,有些怜惜的揉了揉南的黑发,然后转头去看清虚子,“谢谢。”只是清虚子早已经腻了两人的举动而走到一旁去,听闻司空的话他至少点了点头,并未开口。
“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司空让南坐在身旁,为清虚子倒了杯茶。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一个,自然好出现在玄月阁的人面前,所以他才拜托清虚子把南带了出来。
只是就算是清虚子再小心,他也怕他们被玄月阁发现。毕竟欧阳毅性格绝对不是那种会轻易上当风的人,小心些也是应该的。
“我避开了那些人,应该在我们离开之后才会被人发现。”清虚子口中所说的‘那些人’,自然是指玄月阁总部的那些人。
“不过你把他弄到这里来做什么?难不成你还真的想要在这里安家?那天书在你身边的那小子还有其他几个怎么办?”话说到后面,清虚子看司空变得有些惨白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是当说的他还是要说,“做事别太极端,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很多事情并不是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那么是不是他从其他角度去看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司空突然收起脸上的表情转而带上笑容,温柔的抚了抚南有些疑惑的眼眸,笑道;“其实在这里安家也不错,不是吗?”说到后面,司空话语中已经忍不住带来丝丝忍俊不禁的笑意,因为南脸上的高兴已经变成了淡淡的兴奋和羞涩,还有一丝恼羞成怒。
“司空……”再次见到司空,他在玄月阁那边隐隐感受到的不安已经被抚平。现在被司空这么一说,更是放宽了心。
“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会在这里。”那些人若是相信了他依旧死了倒好,若是不能骗过那些人怕是这里也带不了多久。
司空发生的变化南已经隐隐约约有些察觉,但是司空不说,他也不问。给南安排的房间就在司空住处不远处,其实同一间屋子就算是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可是南还是满心期待几天下来情绪都十分高涨。
在司空一边坐下来的南因为长时间的担心再加上现在见到司空而精神放松下来,安静当中,很快就不知不觉的靠在了司空身旁睡了过去,传来微微的鼾声。
司空看着他睡的正香的睡颜,有些不忍心想要起身抱着他回房间,可是现在天色还早,南已经有许久没有正常吃上饭。
“南,别睡了,起来吃些东西。”南到这里前后过了还没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天色还很早。听闻司空的唤声睡地迷迷糊糊的的南被叫醒过来,揉了揉眼睛,他跟在司空摘星身后,亦步亦趋。
司空又不擅长做饭,好在小镇虽小却五脏俱全。一行人到了客栈,寻个了人少些的雅间。此时已近午时,要不了多久客栈就变得热闹起来。他不想把南放在楼下让所有人看到。
只是事情远远没有他所想像的那么简单,很多时候就算是他不想去找麻烦,麻烦也会尾随而至。
三人才坐定,隔壁间就传来一阵嘈杂。南在宫外呆的时间久了,对这些事情也已经习惯了很多,不在大惊小怪。
把窗户关好,司空并不想在这里惹上麻烦。
隔壁雅间不知道再吵些什么,隐隐约约间只能听到些连不起来的只言片语,司空不满的颦眉。
直到许久之后,隔壁才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只是少了大声争执的吵闹声,他们的说话声依旧不小。反倒是因为少了吵闹声,这里更能够挺清楚他们的对话。
司空本无意去听人墙角,直到在那些只言片语中听到了欧阳毅这个熟悉的名字注意力便不在按照司空的意识行动不自觉的往那边去。
清虚子内力深厚自然察觉到了对面的那些话和司空的异常,他看了看南,又看了看自己碗中的东西,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他道;“我们先回去吧。”
“嗯?”南疑惑的抬头,却在看到清虚子难得严肃的表情之后乖乖起身。
“我会晚点回去,你先休息吧。”司空对南说道,说完这话不等南和清虚子反应过来便转身从窗口走了出去。隔壁还在吵闹,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大,甚至是有些刺耳。司空在屋顶停下脚步,就算是不再做什么也能够听清楚雅间里的人说的话。
“看来这件事情是真的了,欧阳毅就在玄月阁。只是这玄月阁实在是神通广大,一时间我们也拿他没办法。”顿了顿,那人又说笑道,“而且,我们的太子殿下这次似乎令人难以置信的能干……”
那笑声从屋内传来,丝毫不曾有所掩饰,司空闻声之后不禁皱眉。那声音让他听得十分不舒服,因为那口气就像是在诉说一件自己熟悉的东西。那种十分有把握十分熟悉的语调,让司空有一种冲了下去看清楚那说话的人的面容的冲动。
屋内的其余几人闻言均是一愣,良久的沉默之后才有另一道带着试探的声音传来,“那皇、公子准备如何对付着玄月阁?”
“哼……”起初开口的那男人不屑的冷哼一声,听那口气似乎是十分瞧不起玄月阁,“对付?还轮不到我们……”
“公子的意思是?”那被称为公子的人开口之后另一道声音略带温和的人开了口。
“玄月阁自然会有人替我们对付,一山不容二虎,南楚陆熔的性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容忍玄月阁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在他的地盘生存太久。自古以来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次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便好。”
“公子说的没错。”那‘公子’此话一出,离开便迎来一阵呼应声。
屋顶上暗暗听着这一切的司空不屑的无声冷哼,眼中满是嘲讽和冷冽。不是司空护短,只是就凭屋内的几个人,司空是丝毫看不出他们那里比欧阳毅厉害了。
只是对下面几人印象十分差的司空却不曾想过,他并不了解下面的那些人,又怎么能够把两者放在一起相比较?
就在司空走神的时候,下面又传来了声音,“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本应该死了的人会再出现。”司空记得这个声音便是后来问那个公子是什么意思的男人。
听了那句话后司空挑了挑眉,心道难不成欧阳毅的逃脱还和这些人有关系。
屋内那是些什么人司空早已经猜到,能够一口一口欧阳毅的叫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平民百姓,再加上那人叫差了口的那句,对方的身份几乎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北华和南楚交战,他们在这里司空也不觉得奇怪。
“李相,这件事情还是勿要再提比较好……”一男人低声的提醒。
“你就这么想知道?”被称做‘公子’的男人冷声道。
“属下想知道,但是愿不愿意让我知道那就要看公子你的意思了。”那男人听似恭敬的说到,但是话尾那故意拉长的调调却带着些不曾掩饰的不乐意。
“大胆!”一声厉斥,震得司空耳朵都有些发痛,“朕的事情什么时候要你来管了?”
桌子被屋内的人震得发响,屋内的人却是纷纷平息低头。北华的皇帝和陆熔不同,若说陆熔是那种怒气、煞气发于身外的皇帝,那么他便是那种怒气、煞气凝聚于身内的类型,不怒而威,光是眼神便已经足够让人畏惧。
此时他只是一声厉斥,闻声不见人,他就已经让司空感觉到往屋内那一阵死寂的沉默。
“皇上息怒。”屋内的那人淡淡道,语气不急不缓丝毫不见畏惧,语气算得上恭恭敬敬,但内容却让人有些咬牙切齿,“皇上的事情臣自然管不着也不能管,臣只是想知道,自己交付自己性命和信任的人是不是值得自己交付信任。”
“你——”那‘公子’一拍桌子,对说话那人怒目而视。
“皇上,当年您亲口下命令当着臣的面凌迟处死了叛逆大太子,为何现如今人却在南楚?”被称作李相的男人依旧是?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