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不是说好了的,工钱发齐了,我们再交饭钱,怎么能说变就变了呢?你们要讲道理啊!”
小舅子懒得跟愣头青讲道理,他抖了抖手里的几张纸,大声叫嚷道:“少废话,老子是承包食堂的,今天中午开始,沒饭票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打走一粒米,你小子要敢胡來,老子揍扁了你!”
平日里小舅子在工地横行霸道,民工们都怕他几分,听他挥舞着拳头吼叫,人群中就有人要往后退,愣头青横下心來,叫道:“兄弟们,不解决中午的吃饭问題,这活沒法干了!”说完,往地下一蹲,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蹲了下去,陆陆续续几十个人蹲了一大片。
小舅子來气了,走过來照着愣头青的屁股就是一脚,踢得他差点趴地上,愣头青当着众人受了欺辱,顿时恼羞成怒,站起來就扑上去,一把将小舅子手里的几张纸扯下來,扔在地上,然后和小舅子扭打在了一起,可愣头青哪是小舅子的对手,沒几下脸也肿了,嘴角也冒了血,老王瘸着腿想上前拉扯,腿脚不利索,却被小舅子一巴掌扇坐在地上。
旁边一起來的几个年轻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蜂拥而上,那小舅子挨了几拳几脚,皮糙肉厚倒也不在乎,在几个人的攻势面前,并不慌乱,左推右挡,节节败退。
其他的民工们积压了几个月的火气正沒处发呢?看小舅子无暇顾及他们,各种口音的骂娘声开始大汇演了,有人趁着乱开始拣起地上的砖头朝小卖部的玻璃上扔,小卖部的玻璃哗啦的就碎了一地,随着玻璃的破碎声,小舅子的小媳妇在屋里吓得哇哇乱叫,小舅子从來只有他欺负民工的,哪里容得了被民工追着打,看自己的小卖部要遭殃,急红了眼,他嚎叫一声,顺手抓起插在地下的半截钢筋,挥舞着照愣头青几个人的身上乱打,几个人跳开來,只把小舅子围起來叫骂着。
正在这个时候大肚挤了进來,拉住带头的愣头青的手就往圈子外面走,愣头青正在气头上,一甩手就把大肚甩在了一边,大肚又冲了上去,继续拽了他往人群外走,边走边说,不要命了,不要命了,赶紧的先散了,人家那里都报警了,带头的愣头青挣扎着,哭喊道,大肚哥,小舅子把我们往死里打啊!
趁着大肚拉扯愣头青的功夫,打红了眼的小舅子驱散了其他几个年轻人,拎着钢筋向愣头青横扫过來,愣头青面对着大肚,并不知道小舅子的偷袭,说时迟,那时快,大肚甩了愣头青,向小舅子扑了过去,小舅子只是大手一甩,疲惫的大肚仰面朝后面倒了下去,正砸在身后的一垛砖头上,砖头哄地一下就垮了,顺着大肚的身子倾泻下來,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大肚的身体各个部位上,大肚的眼睛模糊了,身边吵吵闹闹各种口音的声音越來越远了,两手胡乱在空中挥舞,想要努力的睁开眼,去发现整个天都是红色的了。
老王大叫道:“快住手,快住手啊!出人命了,!”
众人手忙脚乱哭天喊地的时候,小舅子趁乱跑得沒了踪影。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出师不利
看小舅子跑了,愣头青几个追了几步沒追上,被老王的嚎叫着喊了回來,他们哭喊着冲上前,疯了一般拼命地扒拉开大肚身上的砖头,将奄奄一息的大肚掏了出來,拆了一块床板抬着就往最近的医院送。
闻讯赶來的钱多多连忙拨打了李大宝的电话,愣头青等人也通知了大肚老婆。
等李大宝赶到医院,还沒进抢救室的门,就听见大肚老婆凄厉的哭声:“大肚,你醒醒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我不该骂你死鬼啊!你让我们怎么活啊!大肚,你醒醒啊!”
得到李大宝报告的老潘并沒有惊慌失措,这么多年來,建筑工地死个把人的事情稀松平常,每年都要处理一两起,他不慌不忙地布置李大宝:“让钱多多找几个女人稳住家属,找一个偏僻一点的宾馆先安置起來,你赶紧去封锁现场,立即疏散受伤的民工,谢绝所有媒体的进入,禁止任何人接受采访……”
老潘很快向段耀武汇报,段耀武带着段小薇在浙江与一家炒房团协商融资的事,他们商量之后,立即统一了对外口径,这是一起民工之间因伙食纠纷引发的意外事故,作为开发施工总承包商的名城置业公司正严令下属建筑施工单位和民工队妥善处理,随即,私下里以市政府政绩工程为名,动用各方面的关系,缩小负面影响,极力掩盖拖欠民工工资的事实真相。
老潘让段耀武尽管放心,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妥善处理,段耀武觉得这种事情老潘早就驾轻就熟,应该应付得了,而这边的谈判正处于胶着状态,一时也脱不开身,就交代老潘一定要打起精神,以最小的代价稳住家属,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生产,自己和段小薇留在浙江抓紧完成融资谈判,争取早日缓解资金紧张的当务之急。
按照惯例,只要稳住悲痛欲绝的民工家属,不在社会上造成恶劣影响,再到劳动、安全、公安等部门稍稍疏通关系,今天的人身伤亡事件又沒发生在施工过程中,一般不会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处理起來就相对简单,待家属情绪稳定之后,就可以通过赔偿金额的讨价还价,一举摆平。
老潘当然不敢大意,但他在与各方面沟通之后,又觉得这件事远沒有群死群伤的安全事故复杂,他让钱多多带人去看住大肚老婆,另外安排几个人安抚愣头青和老王等人,李大宝等人负责清理事故现场,尽快恢复正常的施工,黄欣领着营销策划部的莺歌燕舞们接待不听招呼的记者,盯着网络动态,自己则坐镇办公室调兵遣将,协调各方面的关系,一切按照以往的程序在正常运转,布置妥当之后,老潘躺在沙发皮椅上,搔着他快要秃顶的几根头发,颇有些洋洋自得,跟着段耀武几十年了,玩转一个名城置业的大事小情,还是得心应手,轻松自如的。
早上上班之后,贾明鎏着急慕容健等人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对公司生产经营方面的工作來了一次简单的梳理,当前公司运营已步入正轨,各项工作按部就班有条不紊,这让贾明鎏倍感欣慰,国企的管理相对粗放,只要打开了销路,生产任务饱满,质量和进度控制都有一整套严格的程序,沒有了下岗裁员的后顾之忧,职工们踏踏实实干活,干部们也不会自寻烦恼,只要有了工资奖金这个润滑剂,机电总公司这台老机器维持正常的运转还是轮不到领导们焦头烂额的。
开完会,贾明鎏想起柯一凡昨晚上说朱莉沒敢回锦绣长江公寓,想着她会不会与李大宝联系,就拨通了李大宝的电话,就听见那头李大宝哭丧着脸说:“贾总,大肚被砖头砸死了!”李大宝以为贾明鎏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还沒等贾明鎏开口,就想报告了大肚死讯。
“啊!,怎么回事,你慢慢说!”贾明鎏懵了,脑袋嗡地就大了,按理说,大肚如果要采取什么行动,肯定会先与贾明鎏通气,怎么贸然就下手了,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听完了李大宝的叙述,贾明鎏才明白,事态的发展完全脱离了预先的计划轨迹,他原本是要让大肚以讨要拖欠工钱发难,酿成流血冲突后,制造舆论给名城置业施加压力,暴露出蓄意拖欠民工工资的恶劣行径,但是,贾明鎏并不愿意看到大肚的死亡,更沒想到事件的直接起因只是工地食堂的纠纷,拖欠民工工资的行为变成了沉在水底的间接原因。
“大宝,大肚并沒有挑头闹事的想法,这帮人下手也太狠了吧!”这个时候,贾明鎏必须摆出一副亲戚的面孔來,给李大宝心理上施加压力。
李大宝连忙解释:“贾总,我按你的意思,本來只要他们意思到了就行了,沒想到他们竟然闹到了这步田地!”从内心來讲,李大宝在贾明鎏的策划下,得到了朱莉的青睐,对贾明鎏打心眼里往外充满了感激,即使贾明鎏对大肚一万个不满意,但他们毕竟还是亲戚,人命观天,当然不会撒手不管。
贾明鎏听李大宝有些歉疚,就说:“大宝,这事不赖你,你也知道,大肚跟我是亲戚,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那是的,那是的,贾总,我能帮忙做点什么?你只管说!”只要贾明鎏不责怪自己,李大宝便满意了,赶紧
“大宝,人死不能复生了,无非是要帮着大肚老婆孩子多搞点丧葬费,抚恤金,,我也沒什么要太麻烦你的,兄弟你帮我留心着点工头们的动静,这个时候了,再要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我一定不会答应!”
李大宝答应着:“沒问題,沒问題,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呃,贾总,他们喊我呢?我先忙着去了,你交代的事我一定会留意的!”说完,又想起什么來,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贾总,朱莉在我那!”
贾明鎏挂了电话,冷笑了一声,见事已至此,也开始紧锣密鼓地部署,一场沒有硝烟的斗智斗勇一触即发。
从李大宝嘴里得到了初步的信息之后,贾明鎏将过程简单告诉了柯一凡,当天中午“临江热线”上就出现了一个帖子:“开发商拖欠民工工资酿一死五伤,天理难容”,柯一凡的文笔无可挑剔,声情并茂,一连串的疑问句极富煽动性,矛头直指名城置业,惹众网民义愤填膺,指责谩骂的回复如潮水般涌上來,既有好事者兴风作浪,也有冤家对头的落井下石,一时间,跟帖无数,谴责如云。
老潘很快得到了黄欣的报告,他给洪清玉打了个电话,市委宣传部是临江热线的主管部门,才几个小时的功夫,热帖就被删除,摆渡和狗狗虽有搜索条目,但链接已经是找不到相关页面了。
贾明鎏很纳闷,让柯一凡以普通网友的身份打了电话去查证,得到网站的答复是,市委宣传部有指示,这个事件纯属民工之间的纠纷造成的意外事故,与开发商沒有任何联系,这个帖子捕风捉影,沒有真凭实据,企图蒙蔽不明真相的网民,可能引起社会动荡,限令网站立即删除。
贾明鎏马上就明白了,这肯定是洪清玉以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的身份在帮忙斡旋,她与老潘是亲戚,党校学习的时候老潘给她帮忙让贾明鎏失去了发言机会,这是一次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简单交易。
第一回合的网络舆论战,以删帖封id而告终,但网络民众的议论纷纷却甚嚣尘上,双方算是一个平手。
贾明鎏并沒有气馁,他对张依然充满了自信,一方面,临江卫视的“生活广角”栏目标榜关注民生,做了多期类似节目,引起过轰动,单凭他们的职业敏感也不会放过这个新闻线索,另一方面,张依然认识大肚,也知道他是贾明鎏的亲戚,从私人感情上也必然会挺身而出。
当贾明鎏拨通张依然的电话,说到遇难民工是大肚时,张依然果然显得特别的震惊:“是吗?就是你那个瘦高瘦高的表侄!”
“是的,然哥,你们还沒出现场!”
“早上我们得到市民的报料,正准备出现场,牛鞭把我们拦住了!”张依然答道。
“为什么?你们‘生活广角’栏目不是最热衷于为民请命吗?”贾明鎏有点着急,临江卫视可是他棋局中最重要也是最有把握的一颗棋子。
“明鎏,你的心情我理解!”张依然当然同情大肚的悲惨遭遇,她沉吟了片刻,说:“牛鞭解释说,省市宣传部门都來过电话,这只是一起民工纠纷的意外事件,让我们在沒有弄清事实真相之前,不可贸然报道!”
“然哥,即便是凭着媒体人的良知,你们卫视也不能坐视不管啊!”贾明鎏不打算和张依然绕弯子:“难道,大肚就这么白死了吗?”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进退两难
张依然淡淡一笑:“明鎏,我们媒体人沒有你想象的那么伟大,我知道,这个事件的背后很可能如你所推断的那样,确实有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是,央视的焦点访谈也强调‘用事实说话’,可也不可能挖掘出所有事实的真相,何况我们这个小小的‘生活广角’呢?”
贾明鎏一时语塞了。
张依然还想安慰一下处于悲痛之中的受害人亲属,她说:“其实,无论是否酿成了流血事件,拖欠民工工资都可以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以前我们在报道此类事件时,都是要和劳动监察部门取得联系,互相通气的,如果,劳动监察部门介入了,我可以说服牛鞭,以新闻监督的名义跟进!”
张依然的话让贾明鎏豁然开朗,但是,老潘那边能封住宣传舆论的嘴,也未必不能让劳动监察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难道就此善罢甘休了吗?不行。
贾明鎏相信张依然,如果不是有困难,她肯定不会对自己的请求坐视不管:“那好吧!然哥,我不让你为难,但是,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大肚的死无动于衷,这,绝不可能!”
“好的,老贾,你保重啊!如果造出了声势,我一定让牛鞭排除阻力,全力跟进!”张依然暗暗地长舒了口气,她最担心贾明鎏会逼她,那样的话,自己就骑虎难下了,此时此刻,她理解贾明鎏如果不是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他绝不会主动要求自己帮忙的,但是,听了自己的苦衷之后,他连牢马蚤都沒有发一句,这倒让张依然觉得像欠了贾明鎏什么似的,心情特别的沉重。
挂了电话,贾明鎏立即想起了方加文,先向这个市劳动局的副处长咨询一下再说。
“老方,我是贾明鎏,哈哈我们就不打了,我有个急事请你帮忙!”接通电话,贾明鎏开门见山。
“哈哈,老贾,我这是个清水衙门,能给你个大老总帮什么忙啊!你是不是电话打错了!”方加文嘻皮笑脸还在跟贾明鎏开玩笑。
贾明鎏低沉着声音说:“老方,我沒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怎么了?”方加文听贾明鎏的口气不对,连忙正色问道。
贾明鎏说:“早上护城河工地死了个民工,这事你知道吗?”
“听说了一点,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方加文不以为意。
“他是我乡下的表侄,d,他死的冤啊!”贾明鎏极力保持悲伤的口气。
方加文跳了起來:“是吗?谁干的,老贾,这口气咽不下去!”
“这不,我找你帮忙來了!”
“哎呀,老贾,我说你找错了人嘛,这种事情你应该找靳斌,我这里管不到杀人放火的事啊!”方加文又开始嘻皮笑脸的。
“老方,你听我说,此前我这表侄就跟我说过,护城河工地上拖欠民工工资已达半年了,哦,对了,大肚他们好像还偷着來你们这里投诉过的,他的死和拖欠工资有着密切的联系!”
“嗯,你让我问问!”方加文突然來了兴趣,他沒挂电话,走出房间问了问隔壁的工作人员,之后又说:“我问过了,好像是有投诉这么回事!”忽然,方加文压低声音说:“不过,让我们姓高的副局长给压下來了!”
“老方,这事你管不管得着,敢不敢管!”贾明鎏大声问道。
“我管得着,当然敢管,不过,td,这位姓高的副局长与名城置业來往密切,他要从中作梗,我恐怕也无能为力!”方加文的滑头态度让贾明鎏不太满意。
“呵呵,老方,官大一级压死人啊!那我算是白说了!”
大概是贾明鎏的话刺激了方加文,他突然下了决心,说道:“老贾,你让你表侄那边的人來找我,我先受理了再说,d,老子刚上任还沒來得及烧三把火呢?就借这个事先烧第一把,只要有凭有据,谁要敢明目张胆地袒护名城置业,我也豁出去了!”
“好,老方,姓高的压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是一意孤行,顺便也把他斗垮了去逑,你趁机把他的位置抢了算了,哈哈!”临江黄埔班的同学中,方加文的官瘾最重,贾明鎏直截了当替他把话挑明了,好让他铁下心來与自己共进退。
“老贾,既然这么说,你可得让他们拿出真凭实据來,否则,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这种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能怪方加文患得患失,贾明鎏满口答应了。
将方加文与自己拴在同一根绳子上之后,贾明鎏去了钱瑞君办公室请假,只说一个亲戚出了点事故要去处理一下,钱瑞君问他要不要办公室帮忙,贾明鎏推辞说,只是个人私事,就不麻烦公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