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都有任性的时候吧。即便已经苍老,依旧会任性。马晓是这样,诸葛老花又何尝不是这样。
诸葛回头看了一眼五方城的方向,距离万里之遥,除了南漠之中无尽的黄沙和漫天繁星之外,什么都看不见。诸葛轻轻叹了一口气,这该死的命运,这该死的使命。要不是这些,真的能和马晓一辈子兄弟情深,倒也是人间快事。
感慨只是瞬间的事情,诸葛老花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衫,漫步在南漠黄沙中,直奔远处的血谷而去。
脚下的黄沙渐渐变成红色。一股子血腥味道扑鼻而来。诸葛老花走的沉稳之极,收敛着刚刚在天机府高塔内波动的情绪。重新变成那个冷酷睿智的魂澜大陆的智者。
血邪宗虽然惨败,但在血邪老祖的强横手腕下。南漠血谷之中还是一片安静。诸葛被一名血邪宗的弟子引着,来到血邪老祖的疗伤静室。
血邪老祖全身精赤,一身伤口并没有魂疗师的魂术荡漾,只是用草药覆盖着,已经止血。一间静室里面充斥着刺鼻的各种草药的味道,更是混杂着血腥味道,让人很是憋闷。
诸葛毫不动容,走到血邪老祖身边,微微拱手。面目和煦如春风一般,说道:“能动心忍性,大人的确非常人可比。”
“一条丧家之犬而已,输就是输了,哪有那么多的借口。倒是诸葛你赢得潇洒干净,佩服。”血邪老祖没了之前伪装出来的粗豪,整个人变得阴沉了许多。
“胜败都是常事,大人不用牵挂于心上。原本还想着会不会受此挫折,大人便心灰意懒。现在看来。诸葛就放心了。”诸葛老花很随意的在血邪老祖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看着血邪老祖说道。
“不过就是一场小败而已,我这一生杀过很多人,受了很多伤。要是因为这么点事情就一蹶不振,怕是诸葛你会很失望吧。”血邪老祖看着面前一堆血染的裹伤布,说道。
“既然大人还有雄起之心。那就好说。”诸葛笑道:“日子越来越近了,近日又有一件大事和大人说。”
“嗯。你说。”血邪老祖道。
诸葛也没有在意血邪老祖冷漠的表情与话语,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卷轴。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染血的裹伤布几乎占据了整张桌子,乱糟糟的,那个卷轴毫不起眼。
血邪老祖只是看了一眼,似乎感觉到卷轴上传来的力量,眼睛里光芒骤显。
“就只是一枚卷轴,便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来之不易。”诸葛也看着卷轴,郑重的说道:“开启大陆桥,这面总是要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做。所以,族里送来了这个。这是一种叫做‘李代桃僵’的术法,里面有一名魔族大统领的力量加持,要找个人灌输进去。”
“夺舍?”血邪老祖看着卷轴,那卷轴里散发着诡异的力量的波动,让人心生一种敬畏。
“不全是,也差不多吧。”诸葛笑道:“当年人魔大战的时候,我魔族虽然勇悍无比,但是劳师远征,局面越来越是不利。这才有魔族的大祭司研究出这个法术,无视等阶,除了纯正的王族无法被施术之外,能夺取一切人的神识。也正是这样,才能有更多更强大的战士出现在沙场上。当然,并不是能作用在所有人身上。身子骨越强壮,越是干净,越好。”
诸葛老花所说的干净,指的是没有强大的力量,这一点血邪老祖知道。
“西山遗族?”血邪老祖沉吟道。
“嗯。”诸葛微笑中像是带着什么深意似的,一闪而过。
血邪老祖道:“之前你都布置好了吧。那个叫白亮的遗族的出现,一则是为了试探一下步离,二则是为了这个准备的?”
“随便一个遗族都好,大人多虑了。”诸葛笑着说道,把血邪老祖的疑虑随意岔开。
“随便?嘿!据我说知,这种法术需要受术者天赋和体魄都达到某种程度才可以。”血邪老祖冷冷的说道:“既然我们现在还属于同舟共济,我血邪宗拼上千年的基业做了弥天大赌,要是还不能换的实言相告的话,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人见谅,的确是任一西山遗族都可以。只是天赋越高,体魄越强健的话,之后的力量也就越强大。魔族大统领的传承法术,岂能是一般的人能承受的。为了大业着想,自然是越好的皮囊,便越合适。但这种术法的困难之处就是找一具合适的皮囊,想一想也是,天赋超众,却还没有真正的修行,这样的人到哪里去找。”诸葛淡淡的说道。
“白亮还在我血邪宗,知道了他家全族男子被步离戕害之后,就变的沉默寡言。”
“嗯,有劳大人了。”诸葛还是一副儒雅的样子,不管血邪老祖说什么,都随口应对,毫无破绽。真正的意图在何处,怕是只有诸葛一人知道。
血邪老祖拍了拍手,进来一名血邪宗的弟子。血邪老祖安排了几句之后,那名弟子退下。
“你怎么准备的?”血邪老祖问道。
“去沧澜学院,以前的事情就都算了,既然不愿太早生事,那就在沧澜学院看看步离的成长,也是好的。”诸葛平静的说道:“至于圣女,已经让暗影门严密的保护起来,我也找不到踪迹。这些影子的手段还真是隐秘,根本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循。不过既然留了步离在,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所谓守株待兔,就是这个道理。”
“也好。封印什么时候能开启?”血邪老祖问道。
“待到明年春暖花开之时。”
“真是度日如年啊……”血邪老祖轻轻说道。仇恨已经在血邪老祖心里深深的扎下了根,表现的越是平淡,血邪老祖就越是觉得心里面有一根刺,不管自己怎么去拨弄,都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出现,扎伤自己。
“暂且休养生息,我这里我一些族里的秘术的心得和记载,都是当年追踪圣女的时候死去的族人留下来的。我这些年整理了一下,还算是有用。既然大人最近在养伤,不妨看一看,多少能有所收获。”
血邪老祖一愣,诸葛说的难道是真的?魔族的秘术?难不成和诸葛手中那柄本命宝具的时空法则有关系?杜天赐已经开始探索,并且好像找到了方向,但是在诸葛面前,还是不堪一击。真的要是是的话……
眼神猛然变得炽热起来,紧紧盯着诸葛老花,哑声问道:“为什么?”
“大人为了我族的未来拼上了所有,虽然现在族里联系的不是很多,种种褒奖也无法传递过来,我诸葛却是铭记在心。但愿这些先人的心得能给大人带来一些帮助,日后大陆桥开启,还望大人全力以助。”说着,诸葛老花从怀里又取出一本陈旧无比的书,郑重无比,双手捧着,送到血邪老祖面前。
书卷没有书名,纸张已经变得微黄,保管的极好,还没有残破。每一页纸都像是经历了无数年的岁月蹉跎一般,带着厚重的沉淀感。诸葛手捧书卷,仿佛捧着一座大山,压得诸葛喘不过气来。
血邪老祖也郑重无比的把书卷收了,动容道:“当年你们数以百计的魔族菁英死在极北苦寒之地,你能活下来,还收着这些遗物,真是不易。”
“大人,诚意您已经看见,就不要再试探我了。当年我跟着族里的人追击圣女,原本是想让我经历真正的战斗,却没想到圣女孤注一掷,从极北苦寒之地艰难跋涉,来到魂澜大陆。我族中先长历经千辛万苦,每日都有人死在那片冰封的荒原中。一直到现在,我听到呜咽的风,都会觉得那是我族中先长不肯归去发出的声音,告诉我,一定不要放弃。”诸葛说着,收回双手。原本一直平稳的双手在此刻也微微颤抖。
“最后,族里长老以逆天法术加持,换了我一条命。现在想想,蹉跎了这么久的日子,还真是愧对先祖。”诸葛平静下了,继续说道:“所以,大人不要疑虑。我族虽然嗜杀,但却言必践行必果。没有魂澜大陆的这么多虚伪说辞,没有那些龌蹉伎俩。”
血邪老祖点了点头,翻开书页,庄重无比的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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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4 李代桃僵(第二更,求月票)
血邪老祖的静室外,有血邪宗弟子小声通禀道:“老祖,西山族弟子白亮带到。”
看了诸葛一眼,血邪老祖见诸葛并没有什么起身的意思,便收起手里的书卷,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房门轻轻被推开,白亮一身血邪宗的血衣,低着头,矮着身子进来。不敢抬头,直接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外门弟子白亮蒙老祖恩赐,感激莫名。日后为我血邪宗愿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显然这段话在进来之前,已经有血邪宗的弟子教给白亮说了。白亮的记性不错,这番话虽然还有些生涩,却一字不差。
“当真甘愿赴汤蹈火?”血邪老祖盯着白亮,沉声问道。全身精赤,血腥之气已经冒了出来,好像是赤红的火焰一样在血邪老祖周身燃烧着。
白亮猛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威压在血邪老祖身上升起,压在自己肩头。白亮顿时吓得心胆俱裂,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大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像是捣蒜一样磕着头。
“我问你话呢。”血邪老祖冷哼一声,说道。
“弟子甘……愿……赴汤蹈火……”白亮上牙打着下牙,一句话分成了几截,勉强说了出来。白亮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或许血邪老祖不是说说,真的要让自己赴汤蹈火。
在血邪老祖血色威压前,一个外门弟子还能勉强说出话来,白亮的天赋的确不错。
血邪老祖和诸葛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诸葛从桌子上拿起卷轴。温言劝慰道:“老祖念你这次立功不小,特意赏你前来拜见。你且抬起头来。”
一道淡淡的蓝色像是雨滴一般落在白亮身上。飞快的渗入白亮的身体里。这是一种凝神压惊的魂术,诸葛不想让白亮太过惊骇。以免发生什么意外。血邪老祖也微微收起了一些血腥杀气,白亮这才觉得好了一点。
听诸葛的话语温和无比,白亮说不出的亲切,不知为什么。或许是自从来到血邪宗之后,就没有一个人和自己和颜悦色的说过一句话?白亮恍惚的想到,微微抬起头。
见白亮的头一动,诸葛手中卷轴“刷”的一下打开。卷轴是装裱好的,上下都有金丝楠木做衬。随着白亮抬起头,整张卷轴赫然出现在白亮眼前。
随着卷轴的打开。白亮感觉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扭曲着,转动着,随后那卷轴好像是变成了一面镜子,竖在白亮的眼前。
白亮在“镜子”里看见了一个卑微年轻人跪在地上,头微微抬起,和自己对视着。那人是自己?白亮瞬间恍惚了,看样子应该是自己,可是在血邪老祖的修养静室里面怎么能有另外一个自己呢?“镜子”里的“白亮”也同时有些迷茫恍惚。但随即便清醒过来。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血色戾气。
这不是自己!白亮猛然间意识到,“镜子”里的那人不是自己。虽然只是一种感觉,但是白亮在冥冥之中能肯定,那人并不是自己的影像。而是另外一个人!
“镜子”里面的“白亮”先意识到了这一点,也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似的。迷茫只是一瞬间,随即清醒过来。了然一切。比真正的白亮要更清楚发生了什么。“白亮”在“镜子”里一抖衣衫,随即站了起来。
白亮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自己动了。知道有异,但全身像是被冰冻结住了似的。想要移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不知道是什么诡异的术法还是自己因为害怕,导致全身僵硬,一丝力气都用不出来。
“镜子”里的“白亮”拧了拧脖子,关节之间咔吧作响。好像是在学着适应白亮的身体,虽然只是幻象在动,白亮却也不由自主的拧了拧脖子,这一刻,不知道谁是本体,谁才是镜中人。
“还算是不错,就是弱了一点。想来魂澜大陆也不会有什么好皮囊吧。”“镜子”里的“白亮”自言自语的说着。向前踏出一步,身子却一栽歪,差点没摔倒。
踏步之间,影子的腿部双膝上似乎有鲜血喷出。刚迈出一步,因为没有控制好力量,才会出现这种情况。“镜子”里的“白亮”有些恼怒,但转瞬便冷静下来,又一次的适应了下,抬脚迈出一步。
这一步刚刚好,不大不小,威猛无比。要比“镜子”外面的白亮威武了许多,像是变了一个人。
原本也是变了一个人,虽然有同样的容貌和身体,气质却翻天覆地的改变。举手抬足之间,强横的气息四溢。
几步之间,“镜子”里的“白亮”就一下子从卷轴之中迈步出来,径直走向对面的白亮。白亮恐惧无比,心念电转,隐约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儿了,但却一动都动不了。
影子很快和白亮重合,诸葛手中的卷轴“忽”的一声腾起一团火焰,烧成了灰烬。
诸葛和血邪老祖都紧张的看着地上跪伏着的白亮,刚刚那一瞬间,不管是血邪老祖还是诸葛都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随着诸葛打开卷轴,卷轴便直接烧尽,难道用错了方式?
“白亮?你怎么样?”诸葛尽量把声音放的低柔一些,压抑住心里的忐忑,沉声询问道。
“白亮”没有说话,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血邪老祖和诸葛见有异状,屏息凝神观望。过了几个弹指的时间,“白亮”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血邪老祖,又看了一眼诸葛,道:“你就是当年族里的那个孩子?”
诸葛一听“白亮”这么说,心中大喜,站起来,恭恭敬敬的施礼,道:“恭喜大人,正是我。”
“这些年,辛苦你了。”“白亮”施施然想着诸葛走过去。诸葛侧身垂手站着,“白亮”自然而然的坐了下去。
“这位是?”“白亮”看了一眼血邪老祖,问道。
“这位是魂澜大陆五大宗门之一的血邪宗血邪老祖,也是这次我们的内应。现在尊使就身处血邪宗里。”诸葛解释到。
“不是天机府吗?”“白亮”眉头微皱,不解的说道,旋即小心的活动了一下手腕,道:“是哪都无所谓了,这具身体勉强能容纳我的力量,你很用心,在魂澜大陆还能找到这样的年轻人。”
诸葛并没有对血邪老祖全盘实情托出。这种“李代桃僵”的夺舍之术要求极为严格,稍有差池就会魂飞魄散。传说法术有所缺失,才导致如此。诸葛前几年煞费苦心的寻遍了西山,这才找到步离的时候遇到了白亮,这才留意。在此之前,诸葛便有了这一手伏笔,没成想今天就变成了现实。
“多谢尊使,魂澜大陆这面的情况有些特殊,的确费了些心神。只要尊使觉得满意,那就好。”诸葛说道。
血邪老祖坐在一边,有些坐立不安。站起来?似乎太没身份了。继续坐着?诸葛都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回答着问话。血邪老祖见“白亮”似乎还没有熟悉自己的身子,说话生硬,行动也有些不流畅,便站起身,小意的问到:“请问尊使,这具皮囊尊使还有什么需要完备的吗?”
“不用,我自己习惯一下就好。”“白亮”冲着血邪老祖微微一笑,并没有嚣张跋扈的样子,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势。诸葛看到这幅场景,心里放下心。原本诸葛老花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自己族里的魂术施展完,成功的让一名大统领的魂术进入到白亮的身体里,但大统领脾气暴躁,那可真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看这样子,族里对自己的事儿也颇为上心,眼前的“白亮”虽然说并不把血邪老祖放在眼里,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但还能说上几句话,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血邪老祖就势站在一边,不再说什么。
“说说你的安排。”“白亮”对诸葛说道。
“距离明年开春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请尊使在沧澜学院和魂澜大陆的一个叫步离的遗族年轻人见一见。”诸葛说的很清淡,见一见,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亮”却像是早已经了然于胸,道:“刚刚夺舍,脑子还有些混沌。你说的步离就是一直和圣女在一起的那个小子?”
“正是他。”诸葛道。
“也好,我正好熟悉一下这具皮囊。闲来无事,我看看当年到底是什么样一个年轻人收养了圣女。按说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