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吹了半瓶中度轩尼诗，脸色没有丁点变化的他给出极不厚道的评价：“香是香，可惜没啥劲，像娘们喝的。”

    “哈哈哈，也是。”李广全面对这位道上数一数二的猛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发怵，但也只能强自镇静道：“但曹哥这么晚造访，不会只是来喝酒的吧？”

    曹放国没有回答，就那么一直看着李广全，直到头顶就是十六摄氏度空调的李广全觉得背后已经全是冷汗时，才终于开口：“你叫李广全是吧，听过。不过今天，我找的不是你。”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李广全还太嫩，不够与他谈事的资格。而事实上也是如此，在气势上被对方压的不能动弹的李广全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便输的溃不成军。

    “我来。”看见一切的董人雄拨开人群，拍了拍李广全的肩膀。

    李广全让出座位，如释重负，暗自苦笑道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至于唐生离和董人雄不过十七八岁却拥有超强的定力和心性，他早已得出结论，那两个都是变态，不能比的。

    “哦？”曹放国见顶替李广全的竟是个更年轻的少年，终归有些惊讶与怀疑：“你敢坐下来，我很欣赏你的胆色，但你确定你能说话算数？”

    董人雄含住李广全敬上的中华香烟，吐出一口雾气，脸色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有事就说。”

    “草！”曹放国的手下被董人雄的态度激怒而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即将这个不把自己敬仰的大哥放在眼里的混蛋抽筋剥皮，但曹放国立即以手势制止了他们，对董人雄笑道：“好小子，挺有意思。”

    事实上在他们这种道行高深的老江湖面前，如果是装出来的气势一眼就能被看穿。曹放国端详半天，始终没感受到董人雄有些许怯意，他既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冷漠与没有顾忌。本以为败寇不过是以前三个不成气候的小帮派合成的大杂烩，根本不值一提，现在看来倒也真有些人物。

    “事情很简单，今天晚上我城南的场子有人挑事，我几个兄弟重伤。各种证据都表明是你们做的，我来，是希望你们可以给我曹放国一个交代。”曹放国敲着桌子，一板一眼说道。对董人雄他只是有几分欣赏，至于忌惮，那恐怕只是一个荒诞的玩笑。

    “不是我们做的。”董人雄还是冷冰冰的语气，给出很直接的回答。

    曹放国哼着笑道：“我想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对解释没有兴趣，我要的是一个能让我兄弟们满意的交代。”

    “我曹放国是个粗人，手段简单、只认死理。谁动了我兄弟，我就要跟他过不去。我知道你们能拿下这间美格酒吧能耐不小，但有什么大背景大手段过了今晚随便你们来，我曹放国一一接着。现在你们必须给出一个交代，否则我外面的一百弟兄今天就要血洗这里。”

    这位道上说一不二的汉子说话声音算不得特别洪亮，表情也平和得完全没有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影子。偏偏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在酒吧此时轻柔的音乐中显得霸道无匹，谁都不敢质疑。

    也只有董人雄依旧不惧不怒，他双手十指交叉撑在桌面上：“那什么样的交代才能让你满意？”

    “我带进来了五个兄弟。”曹放国指了指自己身后：“算不得特别能打，你只要敢不避不闪，受他们一人一脚，这件事就此揭过。”

    他身后的五人，实则是他手下身手最强的五个年轻人，道上习惯称为虎王曹放国的麾下五虎。不知有多少狠人在他们手上栽了跟头，硬受五人一人一脚，纵然是苏如来手下头号战将马旭恐怕也要重伤不治。

    李广全有些紧张地看着才刚刚坐上话事人位置的董人雄，这位小爷看似冰冷实则火爆异常，万一他选择爆发，那自己就得赶紧组织人手准备御敌了。

    令他意外的是，董人雄沉默片刻后，竟然点头道：“好。”

    董人雄自然不是窝囊，按他从来不受威胁的脾气其实早有将面前数人打倒再作为人质逼外面百人退走的意思。他一口答应下来完全是因为他远远看见唐生离站在楼梯口对他做了个“答应他”的手势。

    既然唐生离敢点头，说明情况就仍在他的掌握之中。董人雄多年习武底子，对自己的抗打能力自然信心十足。虽然看得出那五虎都是常年厮杀的练家子，但还不至于达到让他惧怕的程度。几年前的他就曾在正面硬生生地用双手抵住一头发疯的成年水牛，他们的腿再狠，能狠得过那头牛的全力一撞？

    “挺豪气，很对曹某的胃口。”曹放国只道董人雄是被逼得别无选择，哪里料得到他身怀绝技，笑道：“放心，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他们绝对不会踢你的要害部位。啧啧，小子啊，你如果今天没死，往后必成大器!”

    “别一人一脚浪费时间了。”董人雄傲然起身，扎下马步，指着五虎道：“五个一起来吧。”

    疯子，绝对的疯子。李广全纵然知道董人雄实力非凡，却还是被他的语出惊人弄的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怪胎啊。

    “既然你求死，那我成全你好了，也省的道上的人说我曹放国欺负后辈。”曹放国冷冷一笑，右手猛然一挥，瞬间爆发出虎王的真正气势。

    五虎都生出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主子下令后的瞬间便都饱含着巨大愤怒齐齐出脚，五条刚健有力的右腿兵分三路，左右各有一人直接踢向董人雄的胸侧，中间三人则是直直朝着董人雄大开的中门而去，美格的人在旁看得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一下，人人手心中都早已攒出了汗。

    董人雄心中清楚这跟抵住水牛有所不同，他只能站着承受重击，双手断然是不能使用的，所有的抵抗力量完全来自稳如泰山的马步。尽管他对自己信心十足，当五人五腿同时踢到时，董人雄还是感到胸中翻江倒海五味翻涌，巨大的痛楚袭来，但他心志何等坚定，硬挺着只是略微弯腰，再伴以脚下使力一压，竟是只堪堪退后一步，五虎的腿如定格般贴在了他身上。

    五虎心中震惊，这个口出狂言的少年竟是强横到了这个地步，那他主动进攻起来又是什么情形？这人留着，必然成为祸害！五人心中念头一闪，同时以站立在地上的左脚为轴，右腿贴着董人雄的身子再次使出了一股极强的劲力。

    严格来说，这仍然只是一腿，算不得违规。但董人雄已然强弩之末，再也无力支撑，被踢得双脚浮空，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最终撞在厚硬的石墙上，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声响，而墙表面一层本算得上十分坚实的装修木板，被砸得崩裂开来，飞溅而出。

    五虎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了，如果五虎一个个上，或许你能赢。”曹放国看着已经低下了头却还死死靠着墙壁不肯倒下去的董人雄，双手同时伸出大拇指比出赞扬的手势：“我曹放国尊敬有种的人，你确实有资格跟我同坐一张桌子！若你侥幸没死，我会再来讨教你的姓名！”

    在他心中，董人雄即使立即送医救治也绝对挺不过今天晚上，而必死之人的姓名，不知道也罢。他这一生，手上也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冤魂了。

    直到曹放国带着五虎气势生猛地踏出美格酒吧，败寇的人才透过气来。曹放国实在太威压太骇人，举手抬足之间便可将人镇得软弱顺从，生不起一丝反抗的意思。

    “董哥！”李广全率先反应过来，急着要去看董人雄的伤情，众人也纷纷扭头。

    然而诡异的是，董人雄刚才站着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只有木板的丝丝裂纹在证明着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他，去哪了？

    踏出美格的曹放国并没有急着上车班师，让那百名兄弟驾着金杯面包打道回府后他独自一人在五九广场上漫步，接近两米的汉子在各种斑斓的灯光下，背影显得有些孤独凄凉。人人都敬他是道上雄霸一方的大枭，可英雄也怕寂寞，多年来没有好对手令江湖变得未免无趣。这个想法绝非自负，在他眼中苏如来虽然逍遥风光却不过是条借了何家威势的摇尾狗，整个荆安市真正值得他曹放国敬重的好汉是一个也没有。

    或许有一个，不过今天也要死了。

    曹放国微微有些惋惜，当然他不可能会后悔。他虽然从来都自诩为粗人草莽，外人也多半信以为真。但身在江湖的老混混们心中清楚，一个粗人怎么可能在形势险恶的黑道中混的风生水起多年屹立不倒？谎言，这是最无耻的谎言啊。实际上曹放国在决定出马之前心中便算计得十分清楚，他与美格从来井水不犯河水，城南场子被砸，必定是苏如来或者张小路那两方的挑拨栽赃。之所以选择“中计”，完全是制造假象，好看看跳出来从中渔利的究竟是谁。至于美格的报复，他并不在意，话事人都死了，那群见到自己都会腿打颤的乌合之众能做什么？

    直到夜风凉意十足，抽完了足足一包黄鹤楼1916的曹放国才有些疲乏地回到自己悍马停着的位置，五虎来时开着的猎豹停在一边，却不见五虎的身影，多半是等的不耐烦到附近野去了。

    年轻人就是没耐性啊。曹放国摇摇头，倒也不生气，在他心中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一个个老气横秋反而看着别扭。

    然而当他拉开车门要坐进去的时候，车门内却极猛极快地伸出一双手要将他拉进去，身手不弱、本能反应奇快的曹放国立即后退摆脱，不料背后却生来一股凉意，一把锋利的匕首如守株待兔般悄然顶在了他的后颈上。

    看清形势的曹放国顺从地坐进了车内，持刀挟持他的人轻巧地关上车门，曹放国诧异地发现，埋伏在车内的，赫然便是自己以为应该躺在医院的董人雄。

    另外一边将匕首比在曹放国脖上的，自然就是唐生离。

    “真没想到。”曹放国叹了口气，颇有些自嘲，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董人雄。

    “对。”唐生离微微笑道：“你想不到的其实有很多，比如美格其实有两个话事人，而那个藏起来不敢见人的话事人，没有别的本事，恰好就是能挨打。”

    曹放国双眼一亮，随即黯淡下去：“果然，难怪我当时始终觉得他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原来是你在他后面替他承受了五虎的脚力，而他不肯倒下正是为了将你的身形藏在身后。”

    “你不冤。”董人雄面无表情：“因为连我都没有猜到他一早便计划好了这么做，连我的落点他都算准了。他甚至还根据你的性格算到了你不会立刻离开。你说他是不是个妖怪？”

    “后生可畏。”曹放国看着笑容春风和煦却随时能用匕首割破自己喉咙的唐生离：“你们既然埋伏了这么久，五虎看来是不妙了，说吧，你们要做什么。”

    “放心吧。”唐生离扬眉道：“五虎不过是晕在那辆猎豹里面罢了。我们找曹老大，并不想伤和气，不过是要谈一桩生意而已。”

    “什么生意？”曹放国忽然对这两个少年提起兴趣来，闯荡十数载，他早已经不相信什么奇迹，但眼前的这一文一武的两个少年，似乎本身就是奇迹。

    唐生离点破道：“我相信故意中人挑拨之计的曹老大绝非真的一介粗人，所以这笔生意我们一定谈得来。说出来其实也简单，只需要曹老大将今天的故事结局改动一下便可。”

    “哦？你果然看出了我的真正意图么。”这点其实算不上让曹放国太意外，他感兴趣的是唐生离后面未说的话。

    “对。”唐生离的笑容颇有些j诈味：“我想，如果今天是曹老大遭遇‘不幸’，那背后挑拨的一方现身的机会是不是要比曹老大的势力完好无损时大的多呢？”

    “呼……厉害。”曹放国长呼一口气，立刻就预见这个计划的后果，如果自己“死”了，自己的势力必将大乱，而自己的下属多半会为自己报仇而向美格宣战，这恐怕才是背后捣鬼的那方真正想见到的局面，而当那势力浮出水面时，早已暗中结盟的自己势力和美格便可两面将其夹击，绝对的妙计啊。四十多岁的魁梧汉子靠在座位上，一字一句由衷说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悍马h3和猎豹最终还是开出五九广场，消失在远处的灯火阑珊中。董人雄与唐生离则一人叼着一根烟蹲在五九广场的喷泉前，十足的痞子相，哪里还有刚才将荆安猛虎玩弄于鼓掌间的半分气势。

    “生离，挑拨的人是谁，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董人雄凝视着前方问道，身旁这个好兄弟总是带给他太多惊喜。

    正在仰望璀璨星河的唐生离忽然灿烂一笑，像个十足的纯良少年：“不，雄啊，从一开始便就没有什么挑拨。曹放国之所以认为是我们做的，是因为砸掉曹放国场子的，本来就是我安排的败寇兄弟啊。”

    “你安排的？”这个真相大出董人雄意料之外。

    “恩，就在一开始酒吧闹事之后，我就想到了这个计划。”唐生离老实承认，今天的风波彻头彻尾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起阴谋。

    想来曹放国应该收到了今晚美格也有人闹事的消息吧，而这会让他更加坚信所谓的挑拨之计。

    轻轻松松，便将素无来往的荆安市第二大势力拉拢为自己的盟友。盯着唐生离看了个遍的董人雄心中忽然就涌起一道无力地呻吟。

    妖孽啊。

    第一卷 我为少年，本当轻狂 第八章 风波

    更新时间：2010-11-07

    再度返回美格酒吧时时钟已经指到了凌晨两点，董人雄既然已经打算浮出水面成为败寇在明面上的代言人，这里自然就是他以后的总部。唐生离现在也肯定回不了学校宿舍了，加上两人毕竟多年未见，便索性叫了些吃喝躺进美格二楼的高级卧房里聊了一夜。两年里董人雄在狱中磨砺成长唐生离在学校修心养性，大是大非终究都成过眼云烟，如今两芥草民总算熬出一点有可能翻身一搏的资本，若不是唐生离早晨还得上学，两人一定会浮一大白不醉不休。

    晨曦初露时唐生离便悄然踏出了五九广场，他的地下身份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不到紧要关头不可能公布于众。一身朴素布衣的少年在雾色朦胧中毫不起眼地踏进了荆安市第一中学的大门，与起早贪黑的莘莘学子们混为一体。这个时间严格来说其实还很早，但一中金字招牌，对学生要求一向采纳一线硬性标准，六点半之前必须入校的规定让校园内已经充满或晨读或晨练的学生。

    一夜未眠的唐生离在精神上并没有丝毫萎靡不振，他小跑着穿过了操场，找了个没人的机会一把跳进了操场一隅的“潺园”里面，这所潺园是一中老校长亲自指挥修建的一处生物景点，面积不大但胜在五脏俱全，假山流水松涛盆栽，四周松柏高耸遮蔽，有那么点世外仙境的韵味，只不过甚少对学生开放。两年来唐生离每天早晨都会翻进来打一遍拳操，硬是没有遇到过一次其他人。

    拳操自然便是唐生离爷爷生前专为其所创的那套，唐生离小时候尤其不喜动，硬是被爷爷逼着打了两年多的拳操。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每多打一年便愈觉得玄妙无穷，这套拳操有形意拳的筋骨，却又像太极的架势，动作看起来并不行云流水却都意味深长，尽管唐生离没有在这套操法中学到任何招式，但他多年不生病的事实和他那身坚挺异常的耐打力早就让他坚定了练下去的念头。再说十年一日不间断地保持一个并非爱好的习惯，何尝不是一种对自我的挑战？

    二十分钟后已经有些进入忘我境界的唐生离终于打完整套拳，微热的掌心冒出淡色的白气，双鬓沁出细粒汗珠，深吸一口气的他心旷神怡地转身，却发现一张实在是意料之外的脸正盯着他发笑。

    竟然是彭无例。

    “你这是气功？”完全与校园背景格格不入的彭无例笑意盈盈地蹲在一边，口里还极不协调地叼着根小熊猫在吞云吐雾，他昨天那身破烂的美邦已经换成了一套全新的同款，连颜色都一样，看起来这个纨绔大少完全没有丁点的时装意识。似乎已经观察唐生离很久的他使劲搓了搓手掌，结果却仅仅有些泛红而已：“手里竟然会冒气，我咋么弄不出这鸟?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