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儿,“我屋老二孙女,今年十五。跟你陈宣一般大,小嫂子要有心思,回头上我屋来坐坐,瞧瞧我那孙女合不合眼缘。”话说着。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帕子,从篮子里取出两个梨递过去,满面笑容往前递:“给娃儿两个拿着路上吃。”
朱氏摆手推拒。“梨子寒凉,逢上赶考这几天,我宣哥吃不得,他婶子快收回去。”
那老婆子碰了一鼻子灰,讪讪收了手,笑道:“小嫂子可真讲究多。”
朱氏扬着下巴笑笑,有意在她们面前把话说开。“我陈宣婚事,不急,往后约摸也是要搬到县里去的。”
那几人听了这话,不约而同明白了朱氏的心思,原是朱氏心气儿高。儿子念了几年书,就看不上等闲农村闺女。
前头递话儿那老婆子,脸上别提多窘,走出去几步,回头瞄着远去的牛车,拍着心口气道:“也就是个寡妇,住着前不着村后不着院的小河边,要不是咱们这些个邻里热心,就那一亩地她就养不活。得瑟个啥!”
一旁的几个婆娘纷纷点头,劝她别在心头计较,有人不忿朱氏,接话儿道:“考中考不中的还不好说哩,当那秀才是那样好考的?就那冯家老大,也是他娃儿这么大年纪考的童生试。念书不知道多下苦,谁都以为他能中秀才,这么些年还不是没起色?”
关全瞧见方才那一幕,心里好一阵子不舒坦,那老婶子他认得,是个心善的老好人,在村里有些个威望,朱氏方才做的不得体!不就是瞧不上人家老二孙女吗,那梨子,陈宣吃不吃是另一码事,老婶子既然热心送去,朱氏说啥也该客气地收下人家的心意,谁知她那样不通世故!非得叫人家一把年纪的,脸上下不来台!
可他也不好当着陈宣跟如意两个娃儿的面前说朱氏的不是,也就压在心头没吱声。因着这个,这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话。
陈宣跟阿如两个不时小声说着话儿,朱氏知道他今个县里去,心头舍不得,又听他说的不外乎是些叮咛的话儿,也就默默坐着不插话儿。
跟关全说了说一会儿上县里去的安排,他只是闷声应着,朱氏看出他没心思多说,便没再开口。
赶正午,牛车进了县城。
县城比小镇要繁华的多,陈宣头一回来,脸上倒淡定,也不东张西望,得空问问朱氏今个的打算,听她说,先寻个清净客栈宿几日,考试分着五天考,五天后就先回屋等候。
七月初,县里才放榜。
说起过几日的考试,朱氏就忍不住再三叮咛他,反倒是陈宣十分镇定,朱氏叮咛什么,一直点着头,寻空回一句,叫她放心,前头已经跟冯大哥交流过好几回,对这县试,心里多少有几分把握。
这几日到了赶考的时候,街上书生不少,朱氏见着几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也在路边讨论县试,心里就很是欣慰,想想宣哥才十五,若能早早考中县试,也不知比他们省了多少年功夫?这样想着,不免又有些担忧他若考不中,就得等后年再考,很是替他捏把汗,可瞧着陈宣对这回的县试很有信心,也就稍稍放下点心。
没一会儿,牛车驶进一个宁静的小巷子,没走一阵,就停了下来。
按朱氏的要求,关全拉着几个行人问了问,打问出这么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把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前,便回头询问朱氏,他们母子两个今个起在这里落脚成不成?
朱氏下了车,在周围转了一圈,见这街上并不鱼龙混杂,客栈里进进出出都是些书生,又对周遭的清净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又是谢了关全几句,说是赶了一上午的路,他跟如意两个也该饿了,自个做东,请他们兄妹两个吃了饭再回去。
关全摇摇头,送他们母子两个进了客栈安顿好,见时候不早,便说不耽搁,领着如意告辞出门去,说是还要赶着上赵家村看看她大嫂。
陈宣站在台阶上朝如意摆摆手,看着牛车渐渐远去,叹了一下,转身进门去,不经意的,就在厅里瞧见了两张熟面孔。
微笑一下,走上前去打个招呼,“季兄。”
季敏兰瞧见他,愣了一愣,没顾上回他话儿,先朝门外瞧两眼,没瞧见半个人影,才收回视线,蹙眉问:“你也住这?”
朱氏刚刚告别了关全跟如意两个,进门去,还没走两步,就见陈宣碰见了熟人,两个人并站在厅里低声说着话儿。
那人样貌生的很是标志,浓眉凤眼,高挺的鼻梁,薄嘴唇,小巴掌脸儿十分白净,离远里看,俏生生的。
走近几步,见他穿着湖蓝的绢布袍子,颜色宣净,一看就是新衣裳,脸上神情却很是傲慢,只看他那神色,像是个颐指气使惯了的大少爷,朱氏忍不住在心里疑惑,宣哥往日在村子里的同窗,哪里有这样一号人?
刚想上前问个明白,就见那男娃儿耸耸肩,带着家丁转身往外走。
余下陈宣怔怔的立着。
朱氏唤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领着他进了客房,关切地问:“那人是谁?”
陈宣笑一下,给朱氏倒一杯茶水,从包裹里取出笔墨,转身往方桌跟前走,“是个旧识,过几日也考县试,碰见了,寒暄几句。”
朱氏见他不愿多谈,点头叮咛,“心思还是要多放在念书上头,少跟那些个二世祖打交道,你若想结交朋友,娘情愿你多结识些志同道合的。”
关全跟如意两个镇上去后,本不想多停留,可都有些饥肠辘辘,干脆掉了头上集市里去,包子铺里吃个包子填饱肚子。
出了集市,关全想想,反正来一回,干脆就上裁缝铺子瞧瞧看,看看妹子婆婆能给折腾成啥样子。
本说给如意放在外头等着,可如意也想去,“关大哥,咱们就猫在外头瞧,又不进去给人瞧见,怕啥?”
关全咂咂嘴,“偏你也是个好奇心重的!”
两个人没一会儿进了竹篓巷子,隔老远的,还没到铺子跟前儿,就听见了李氏的尖声儿。
“钱儿,一文没有!”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黏黏糊糊地央求,“娘,这不是碰上紧巴时候了吗,你放心,下月开了工钱儿,马上给你还不成?”
关全听出这声音是赵勇的,眉心就突突跳。
李氏仍是骂骂咧咧的,关全叹一声,领着如意走近几步,听的更清楚些了。
“前头就说了,你有本事辞了木工铺子,往后就别朝我跟你爹要半个子儿!钱儿,一文没有,你死了这条心!”
关全听见辞工俩字儿,越听脸色越沉,二话不说就要上前去追问个究竟,如意费了好大劲儿才拉住他,“关大哥!你别急!我大哥跟我……”顿了一下,“大哥跟赵家婶子正吵架,咱这时候回去,赵家婶子没好脸儿!”
关全大喘着气,半晌,“嗨”的重重叹一声,转身往巷子外头走,一边走,一边气道:“就在外头等着他,今个非把话问清楚不可!好好的工不做,他想干啥?!”
如意也愁的直皱眉头,“大哥一贯是眼高手低的,就是不知道这一回辞工,大嫂同意没同意!”
气的关全直跺脚,“你大嫂也是个没能耐的,大勇不上工,就只管叫他闲着?前头见了,也没跟我说有这么一回事儿!”
如意扁着嘴嘟囔,“不能怨大嫂,大勇哥铁了心不去,大嫂也没法子,赶明儿大勇哥再不上进,叫大嫂跟他和离!”
关全耳朵灵光,如意小小声,也给他听见了,顿时眼儿瞪的老大,“小丫头家的,知道啥是和离?这话儿,谁跟前儿听来的,是你大嫂说的?”
吓得如意收了声儿,“不是大嫂说的。”
关全瞪她一眼,“这话儿,不能随口说!”(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章 克服阴影
原来关倩倩得闲了就用着私房钱儿去村里养奶牛的人家里打一坛牛奶,回屋加工成酸奶,屋里留一半给赵启财和赵祥吃,余下一半得空拿去镇上卖,偶尔还做个醪糟在村里吆喝着一大圈,隔三差五做一回,日子长了,在村里有了些名头,村里人都知道赵家大儿媳手巧,会做酸奶跟醪糟,卖的也不贵,隔几日就有人专程上门来问。
小打小闹的,还别说,一个月能赚上个十来二十来文,三个月过去,手里也攒了五十来个钱儿。
用大嫂的话儿说,五十来个钱儿,不多!可总也是个收入,比在屋闲着强。
回屋的路上,如意也就惭愧起来了,大嫂点子多,前头就卖过酸豆角,眼下又做起酸奶跟醪糟,而且手头已经有了五十几个钱儿,可她年后到现在做那些绣活儿,统共也就卖了十来个钱儿,照这速度,啥时候才能攒够开新铺子的钱儿呢?
心里合计着,酸奶也不是个稀罕物,大嫂能想到出门卖酸奶,自个除了针线活儿,是不是也能做些小吃食拿出去卖呢?
一连几天,也就在屋合计起来,太寻常的吃食,不成,家家都有,也就没人买。
复杂新鲜的,她却一样不会做。
这日便问关全,“关大哥,我也想学着大嫂做点小吃卖钱儿。”
关全一听,笑了,“啥好的不学,学你大嫂成了个小财迷,小胳膊小腿。在屋绣花儿就成了,大哥种地得的钱儿还不多?往后都给你存!”
如意悄悄翻个白眼儿,“关大哥,我已经长大了。别老哄我!你种地的钱儿,还要留着娶媳妇!”
关全脸上臊的慌,转身哼哝着。“成日跟你大嫂不学好,学了些个不害臊的话儿。”
如意咯咯笑着往外走,又上灶房里东翻翻西看看寻思子来。
盯着放着鸡蛋的篮子,突然,眼睛一亮,想起年上时,关大哥教她摊鸡蛋煎饼。
鸡蛋煎饼虽然没多复杂。因不是主食,寻常人家并不常做,要是拿着煎饼出去卖,一定有人家觉着新鲜。
煎饼易携带,好保存。不容易变质,一天做十张拿出去叫卖,就是卖不出去,留着她跟关大哥吃也成,一点不浪费。
主意定了,晚饭就专门做一顿煎饼试试手。
关全见她年一过,似是没了李氏的阴影,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外向,偶尔还知道把自个的小九九拿出来跟他商量。见她有这样大的变化,嘴上不说,心里别提多高兴。
见她这几日喊叫着要卖小吃,忙的欢腾,也不打击她的积极性,由着她成日瞎忙活。只说是赶明儿卖不出去,别哭鼻子。
如意笑的欢,“关大哥,你已经卷了五张煎饼了,煎饼好吃不?”
关全点头,砸着嘴儿,“五张能够吗?再给取两张来!”
如意嘿嘿笑着,抬脚就往灶房跑,今个做的煎饼,她格外用了心思,关大哥都说好吃,拿出去能卖不掉吗?
没几日,关全寻思着县试也该落幕,只是他心里对朱氏有了几分成见,踌躇着接不接去?
左思右想的,又怪放心不下,光县里离镇上就俩时辰路,再从镇上来村里,驾牛车赶早走,正午也才能赶到,他们母子两个一路搭顺风车,非得一天时间不可。
不管咋说,陈宣没了爹,怪可怜,如意在朱氏跟前儿学绣活,又承了朱氏的恩情,他当哥的,不能由着性子来!这段日子地里也不是很忙,干脆就上县里去接他们回来。
这日,天不亮就起身,驾车上县里接朱氏跟陈宣去。
如意得了空,取了前头做好的十张煎饼,用小铁盆装好,外头裹了布兜着往外走。
一出门,就四处吆喝起来了,瞅着哪里人多往哪里吆喝。
开始的时候,心里有些怯,隐隐就担忧着什么,仔细一想,到底在担忧什么事情又捉摸不着。
只是脑海里总能闪过李氏不依不饶的骂咧样儿,微弱的恐惧感也就随之而来,心情马上就变得担忧焦躁。
也就再三宽慰着自个儿,眼下她不是赵家人,这地方也不是赵家村,不用胆战心惊的顾虑李氏,做任何事儿也不必计较着李氏高兴不高兴。
李氏在她心里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尽管现在已经彻底跟赵家脱离了关系,时不时的,原先那些个不愉快的阴影总会浮上心头。
她太明白一个人在屋里不被关爱,成日给自己的母亲苛刻对待的感受,也就想着,今后她成了家,即使抱养了别家屋的娃娃,也要珍珍重重对待她,像对待自个的亲生孩子一样。
知道自个都是原先在屋里给李氏和姐姐们压迫的!她不想每每做事缚手缚脚,也想学着大嫂自信大方的模样,再有阴影,也要克服!暗暗给自己打着气儿,声音努力也放高些,没一会儿,胆子也就慢慢放大了。
挨家挨户门前儿都扬声喊着卖煎饼,不一会儿,就有好几家人出门来瞧。
见她的煎饼摊的足够厚实,闻着味道也新鲜,一问,两张煎饼一文钱儿,一点不贵。
也就有人出钱儿买上两张回去。
初尝了甜头,如意也就越发有了信心,转了村东边,沿着大路又往村西边去。
没走几步,就碰上了熟人,冯卓秀从后头赶来,拍了拍如意肩头,略带着急地问:“小妹,这时候不在屋绣花,在这干啥?”
他原本扛着农具正往地里走,走着走着,就听见一阵吆喝声,声音听着怪耳熟,忙加快步子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瞧见小如意提着个布兜子在一户人家跟前儿叫卖煎饼。
如意脸一红,晃了晃手里的铁盆,“卖我摊的煎饼,赚钱儿。”
冯卓秀寻思一下,作势从她手里取过盆儿,“二哥帮你吆喝。”
如意手一松,布兜就给冯二哥取走,心里一暖,轻轻弯起嘴角,扬起个笑脸儿,“冯二哥,我自个能卖,仔细耽搁你做活儿!”
他洒脱地笑笑,“一天半天的,不碍事儿!”
自自然然拉起如意的手,“咱们往北边儿去。”
自寻见了小妹,他娘就再三交代他跟大哥,小妹虽然给奶奶卖了出去,可跟屋里的情分不能断,他们兄弟俩就这么一个亲亲的妹子,眼下流落到了别家,就在眼皮子跟前儿,往后不但要照应她,等屋里松快了,还得想法子给他妹子接回屋来。
他娘一直有心思给小妹再要回去,那日见了小妹,回屋去就翻箱倒柜寻着值钱物事,隔天又四处寻亲戚借钱儿,可屋里的情况,瞒不过亲戚们,大哥已经弱冠,媳妇都娶不上,亲戚们见他屋日子过的没指望,哪里肯多借半个子儿?
那日娘一回屋就连着在屋里哭了好几天。
大哥是个孝子,自小最是孝敬娘,为着娘身子弱,这几年,也就没离开过村庄半步,外头人都说他大哥拖累屋里,他却不辩解,常说他们说的对,若不是自个念书,凭借着屋里人的勤快,日子不会过成眼下这模样。
外头的传言不实,只有自家人知道,大哥没放弃念书考学,就是为着有一日考中功名,能改变屋里的情况。
原本大哥一边在屋里念书,一边备考。今年年一过,却为着他娘的想头,说啥也不在屋里呆,也赶巧,给朱家儿子帮忙县里去寻同窗那日,就寻了一份差事。这时已经县里去好几个月,传回来的口信儿也叫他娘安心,他在外头赚着钱儿,总有一天能给小妹接回来。
屋里这些个伤心事,他没对如意说,只笑着邀请她屋去,“小妹,娘给你收拾出一间厢房,为着你回屋来能有个歇的地儿,老早就开始准备,屋里的炕头都是新盘的,今个跟二哥回去瞧瞧?”
如意刚张了个嘴儿,他又笑吟吟地说道:“咱娘喜欢吃煎饼,余下的煎饼,娘全买了,不耽搁你卖钱儿。”
如意摇摇头,她是知道冯家的情况的,冯大哥连媳妇都没娶,冯家婶子一定恨不得把一文钱儿掰成好几块省着花,哪里会买煎饼吃?那日收下了她送来的一篮子鸡蛋,她心里就已经十分不忍,打定主意,今个说啥也不能收下冯家的钱儿。
“冯二哥,冯婶子爱吃煎饼,余下四张全给冯婶子吃,赶明儿我再做些给冯婶子。”又说:“我也想瞧瞧我出生的地方。”
冯卓秀见她愿意屋里去,大松一口气儿,又听她婶子婶子的喊,心里怪不好受。
他也知道,那声爹娘不是轻易就能喊出的,阿如是个懂事的,还要顾忌着她屋里人的想头,也就按下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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