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可能就进去了。现在能被无罪释放并委以重任,熊开新依然能在公司内呼风唤雨,顿时就把半辈子的才华都用在了巴结老板身上。
谢茂喝着茶夸奖他一句,他就像是考了一百分等待家长阅卷的孩子,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谢总过奖了。分内事嘛。”他站在谢茂的茶桌边,恭敬地端起谢茂刚给他添的茶。
“用甲案。”谢茂选定了方案。
“诶,好。各方面都已经初步联系过了,我马上让底下进入谈判阶段,条件合适先签合同。”熊开新把一小杯茶一口饮尽,连忙放下,做出“我马上就奉命去干活”的殷勤姿态。
“导演那边不必去谈了。”谢茂说。
熊开新什么都好,就是脑补了一个“老板想当明星”的蠢想法,且完全没有和谢茂进行沟通。
他的各个策划案中,把意向邀请的导演拟了七八个——
导演和别的工作人员不同,常在圈内混的剧组人员好说,熊开新怎么都能协调过来,麻烦的就是导演。没作品的导演,熊开新也不敢给谢茂看,这出了作品的导演就不是那么好签的了,你得拿着剧本和合同去敲门,面子不大顶用——至少熊开新目前的面子还不大顶用——得看本子和票子。
至于熊开新各个策划案中空缺的那一项,则是意向邀请的男主角扮演者。
他很自作主张地把男主角留给谢茂了。
熊开新客气地问:“是。谢总有属意的人选了吗?我马上通知下面准备合同。”
“嗯,不着急。你先把其他的人员敲定下来。”谢茂说。
“不是,谢总,这事儿您可能不知道。这大导演都有属于自己的团队,剧组里带谁不带谁,咱们得和他商量着来。导演是将,剧组是兵,将不知兵这不是乱套了吗?”
熊开新知道谢茂是新入行,但凡萌新都喜欢听业内讲内幕传统,他很客气地带着笑向谢茂科普:“这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波人,说不得从前就有点什么爱恨情仇。要是谈了两边不对付,重新谈人倒是简单了,就怕进了组互相埋雷,咱们吃亏。”
说来说去,他作为项目制片人,必须要知道谢茂想签下的导演是谁,否则是真的怕跳坑。
“放心,没有的事。”谢茂说。
将最后一泡茶喝完,谢茂抬头时,发现熊开新还赔笑等着,非要等个答案。
不管怎么说,熊开新拍马屁归拍马屁,对项目是极其看重的。他拎得清自己的位置。作为一个制片人,最重要的就是执行项目的能力。项目做不好,他在第二电影的地位就不可能稳固,他抢夺的一切也都是空中楼阁,随时倒塌。
谢茂尊重他的业务能力,指了指自己:“我来导。”
熊开新显然也修过表情管理课程,嘴角一撇就化作了一抹真诚的笑意:“啊,真是太让人意外了。导演是个辛苦活儿呀,谢总能者多劳,有您在剧组做定海神针,咱们底下人也松一口气了。”
谢茂指了指茶桌前的位置,示意他坐,说:“哪里哪里,我年轻,第一次尝试,还得熊制片多帮忙指点。协调拍摄团队的事,熊制片一定要多多费心。……你坐,我有些事想咨询一下。”
这是今天上午碰面以来,谢茂第一次请熊开新落座。
大部分私企老板都礼贤下士,对于看重的员工,那是相当的客气。熊开新在跳槽前虽然和几个竞争对手掐得欢,但他在前公司的大老板面前总归是有座儿的,大老板还非常客气和蔼。
昨天开会时,熊开新也没觉得谢茂有什么稀奇,他对谢茂恭敬,谢茂对他也算客气。
今天的单独会面就不一样了。谢总和所有高高在上的二代一样,带着一种颐指气使的气势。哪怕谢茂也赏赐般地给他倒了一次茶,可谢茂的态度很明显,他就是来汇报工作的,不配坐下来说话。
坐下,谈工作。这本该是稀松平常的待遇。
被谢茂钓着半个小时,熊开新竟然就被“赐坐”的行为拿住了。
他的职场经验应该提醒他,这是谢茂使用的心理战术,可谢茂的气势和腔调都使办公室里的一切变得理所当然。在谢总的面前,谁有资格坐下去啊?熊开新身在其中,竟然没察觉出一丝违和感。
现在被赐了座,他反而受宠若惊,那种考了满分被家长夸奖的感觉又出现了。
“我听说现在做综艺很赚钱,也容易吸粉儿。”谢茂说。
熊开新看着他将凉水灌入铸铁壶中,等待煮沸,又重新换了新茶,这是要详谈的意思。
做综艺和做电影是两个不大重合的圈子,不过,熊开新没觉得做综艺有什么难的。有钱就买个版权,人家直接给你个团队手把手教,选对人了,那不就火了吗?没钱没节操的,干脆连版权都不买,几个综艺东拼西凑洗得妈都不认识,还是只要选对人了,必然就火了。
“你觉得我们能不能做这个业务?”谢茂虚心地问。
这直接都把公司未来战略发展方向拿来和我商量了!熊开新再次确认了自己在第二电影不可取代的地位,雄心壮志、意气风发,当下滔滔不绝地和谢茂开始讲业内生态,对制作综艺节目夸夸其谈。
谢茂似乎很认真地听着他吹牛批,偶尔问一句,立马引来熊开新更鸡血的回答。
他实际上一直在想别的问题:衣飞石怎么还不来?衣飞石会怎么来?衣飞石来了我该怎么睡他?
等熊开新吹得眉飞色舞,好像第二电影马上就要交一档称霸收视的综艺节目给某个有眼光的电视台了,谢茂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把话题拉了回来:“嗯,我大概知道综艺节目的前景了。不过,我们公司目前的重心还是得放在电影制作上,综艺嘛,做个小制作试试水。”
熊开新正想满口答应,谢茂已给他添了一杯香茗,和蔼地说:“综艺是锦上添花的小玩意儿。口碑再好的综艺,也不能称之为作品。我们要做有骨气有审美的企业文化。电影才是骨干,综艺只是枝叶,熊制片,你要好好带我的项目,综艺嘛,先放一放吧。”
谢茂迟早要再挖两员干将来和熊开新分庭抗礼,今天涉及综艺的谈话,就是谢茂给熊开新的安抚与暗示。哪怕他以后打算挖人时,熊开新也只会认为他要挖人来做试水的小综艺。这是谢茂的幌子。
熊开新丝毫没想过这是谢茂埋下的地雷,满心都沉浸在被重用的得意中,拍胸脯满口答应。
打发走了得意”,得了特赦令,又捡到特事办再就业的护身符,他就这么光棍地出现在了谢茂面前,丝毫不害怕谢茂再镇压他一回。
“我现在已经洗心革面,在国旗下庄严宣誓,以余生效忠党和人民了。”羲和说。
谢茂看着门外来来去去的行人,试图寻找衣飞石的身影:“你还有八分半钟。”
“我此行主要是想告诉你,虽然南市的降头师曾经是我的人,但是自从我离开暹罗之后,我就和境外黑恶势力彻底划清了界限。我在努力做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羲和努力辩解。
谢茂还不知道降头师的消息:“南市?”
“这个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oo是在南交会上和韩铁关认识的,这是他们的私下交往,我作为幕后大佬并不知情,老实说我那么多小弟,要不是oo昨天傍晚突然暴毙,有消息说她下降头得罪了你,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羲和依然在努力解释。
这么个话痨又怕死的羲和,简直和暹罗庄园里的千年老精不是同一画风。
谢茂很想知道,特事办究竟对羲和做了什么?还是那张特赦令卸去了羲和身上的重担,当他发现自己还有另一条活路可以走时,心态就彻底不一样了?
“说完了?”
“没有啊。我还有一个消息,韩铁关已经进京了。”
谢茂很意外。韩铁关进京了,容舜竟然不知道?特事办也没有通知自己?
羲和说话大喘气,接下来还有一个转折:“被你徒弟弄死了。就是那个这么大的孩子。”他用手比了比自己腰下的位置,“这件事就此了结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么大的孩子。除了刘奕,还能有谁?谢茂挥手让羲和快点滚,拨通了九爷的电话。
【谢师,早啊。】
“刘奕呢?”
【呵呵呵,咱们中午碰面吃个便饭?奕儿在他姥姥家,我这就让司机去接他回来。】
“不用了。”
谢茂左手绽出一块玲珑星盘,诸天星影皆在其中。
找到属于刘奕的光点,谢茂确定了刘奕此时的位置,去地库开了车,绝尘而去。
——他知道衣飞石为什么不来了。
因为,衣飞石在刘奕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