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决不会失望的――这是个最好的原则。这样,任何事情便都仿佛是额外增添的一点快乐。”
胡晓晴低着头,默默念着书上的句子。再次翻看《凯旋门》,她的视线不由得落在那些字眼上。
当胡晓晴第一次看到这些句子时,当时的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可如今,她算是真正领会了这些句子中的含义。
但是很奇怪的,从术后到现在,她的心情便一日比一日来得平静。这或许是她原本就不对将来的生活抱有什么希望罢,所以也无所谓失望。至于术后生存期的问题,她已经完全不去想了。
因为每个人活着的每一天,不都有随时离开的可能吗?
所以她也不再去想,将来的日子怎么过的问题,不去想,心情转好了,脾气自然也就平和了许多,日子似乎也回归到从前。
“胡小姐,你在干什么呢?”
就在胡晓晴安静地继续看着书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徐至臻询问的声音。胡晓晴当她转过头去,确定站在自己身后的是徐至臻后,忙站起身来迎上前,礼貌地打招呼:
“徐医生――”
“怎么在这里百~万\小!说?”
徐至臻看了看她手里的书,又看了看她因为化疗而头发稀疏的脑门,有些担心地问:
“这里风挺大的,你没戴帽子,不觉得冷吗?”
“是吗?”
胡晓晴回身看了看之前坐的位置,因为时间已是初秋,是有些风,可是她却并未感觉到冷:
“可是,不是有太阳吗?”
徐至臻摇着脑袋,嘱咐道:
“虽然天气不很冷,但胡小姐还需要小心一点。”
“可是最近老是戴着帽子,我都快难受死了。”
胡晓晴眨眨眼,有些开玩笑地说:
“不过徐医生老是嘱咐我要戴帽子,难道是因为我现在的样子太丑了,徐医生你看不过去了?”
“胡小姐,再难受也得注意健康。而且脱发只是暂时的,只要等病情彻底稳定了,胡小姐的头发还会再长出来的。”
徐至臻有些不赞同地皱起眉头:
“化疗期最怕的就是着凉发烧,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些为好。”
“好,我知道了,下次出来一定会戴上帽子的。”
胡晓晴略显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头发稀疏的头,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想问却没问的问题:
“不过徐医生,你今天不忙吗?怎么这个时间,有空来这里?”
“啊?哦。”
胡晓晴坦白直接的提问,让徐至臻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解释道:
“我查完房,刚好有些事要找你谈。去了你的病房。见你不在,问护士,说是胡小姐你出来散步了,所以我就试着到这里来看看,看看你是不是在这里。”
“哦,原来是这样。”
胡晓晴点了点头,原本抱着书的手垂下,交叠放在身子中央,然后微仰起头,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乍看上去,就像整张脸都在发光一般,显得美丽而年轻,不禁让人怦然心动:
“可是徐医生找我有什么事呢?是急事吗?”
“这事倒不急。”
被胡晓晴用这种眼神看着,徐至臻忽然觉得自己心脏似乎漏跳了半拍,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说话也结巴起来:
“我、我就是……就是想告诉你,呃……”
“什么?”
胡晓晴转转眼珠,也察觉出徐至臻的表情不对劲,于是她眯了眯眼,依旧望着徐至臻,猜测道:
“是不是前几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啊,对……”
徐至臻的眼珠也开始左右转动,极力躲避胡晓晴的直视,脸上也觉一阵阵烧灼般的疼痛。
然而胡晓晴的视线倒不是他脸红的主要原因。他之所以会觉得脸发烫,其实是因为他自己。他好歹也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了,虽然不是花花公子,但更不是什么纯情派,好歹恋爱也谈过几次的。可是现在仅仅是因为胡晓晴的一个眼神,他就有些把持不住。而在察觉到这个事实后,他多少感到有些伤了自尊。
不过最伤他男性自尊的,或许还不仅只有这些而已。
“徐医生,你这是怎么了?”
对于他的异常反应,胡晓晴能想到的,只是检查的结果,于是面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难道是检查结果有什么不对吗?病情又反复了?”
“啊,不,不是这样的。”
见胡晓晴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徐至臻赶紧解释清楚:
“检查结果很好,因为结果很好,所以我想让你第一时间知道。可是上病房又找不着你,所以我出来看看,果然发现你在这里。”
“是吗?”
听徐至臻这么说,胡晓晴也有些兴奋了起来,她将头凑向徐至臻,寻找检查报告的踪迹:
“报告呢?检查报告在哪儿?让我看看。”
“啊,别急。”
胡晓晴的头忽然凑得这么近,甚至能听得到她的呼吸,徐至臻顿时涨红了脸,急忙别开脸,手忙脚乱地从白大褂里掏出报告来:
“在这里,经过治疗癌细胞已经大半消失,胡小姐你可以稍微安心了。”
“啊?是吗?”
胡晓晴接过报告,仔细看着上边的数据。旧病成良医,对于报告上那些数据,她也早已看得明白:
“呀,是真的有好转呢。”
“不是真有好转,难道还以为是我在骗你不成?”
徐至臻好笑地看着她:
“不过还不能放松警惕,得继续坚持治疗。”
“我知道的。”
胡晓晴再次仰起脸,对徐至臻感稳定了,那么徐医生,我可以不可以――”
“什么?”
徐至臻微眯眼,竖起耳朵,想听清胡晓晴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
胡晓晴刚想说,可就在这时,一个护士忽然朝他们这里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徐至臻:
“徐医师,不好了,徐医师!”
“李护士,你怎么了?”
徐至臻转过身,见李护士神色很不对劲,忙出声询问:
“出了什么事了?”
“徐医生,32床的患者病情忽然加重。”
李护士终于跑到了徐至臻与胡晓晴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
“忽然陷入了昏迷,已经转到重症监护室了。”
“什么?!”
徐至臻与胡晓晴听了,都是惊讶至极。32床,不就是刘太太吗?刚才出来时见她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病情危重了?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徐医师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徐至臻更是焦急万分,他顾不上胡晓晴,一边侧头向李护士询问病情,一边急急往病房赶。
而胡晓晴则依旧站在原处,默默地看着他离去,表情平静,任由谁都猜不透她真实的想法……
傍晚时分。
病房内,胡晓晴坐在床头,抱着双膝,侧着头望着身旁空落落的病床,神情落寞。而房内其他病人,也都失去了往日聊天的劲头,脸上是一副失落阴郁的模样,消极沉闷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久久驱散不去。
过了好一会儿,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刘太太的丈夫从外边走了进来。而就在他进门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男人看起来很是颓废,而众人的眼光也很是替他悲伤。因为就在昨天,刘太太的病情忽然恶化,而在转入重症监护室后的第二天中午,刘太太就因为脏器衰竭,匆匆告别了人世。
虽然生老病死谁都躲不过,但眼睁睁地看着昨天还活着的人就这么没了,无论是谁,心里都不大好过的。而男人却没有在意他人的眼光,旁若无人地走到自己妻子原先躺过的病床前,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
和其他人一样,胡晓晴也正仔细观察着这个悲伤的丈夫。只不过一天的时间,这个男人已没有了前一日的精神头。只见他的肩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抬不起来似的,头也低垂着,神情木然,看上去让人很是不忍。
病房里的人虽然对他很是同情,但是谁也张不开口对他说几句劝慰的话。在这个房间里,她们和他的妻子一样,都是病人,而且都是得了重病的病人。而刘太太的突然离去,同样沉重地打击了她们的信心,因为谁也不晓得,下一次,死神又会将谁带走。
所以众人只是沉默着,房间内只听得到丈夫收拾行李时的响动。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了开来,胡晓晴眼珠一转,看向房门方向,这次走进来的,是徐至臻。
“刘先生。”
徐至臻走到男子身旁,有些犹豫地喊了他一声。
“啊,徐医生,您怎么过来了?”
一直在忙碌的男子没有停下手,只是抬起头,看着徐至臻,勉强笑了一下。
“刘先生,关于你的太太……”
徐至臻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双唇,心怀歉疚,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我,我们没能……实在是……”
“徐医生,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男子终于停了手,既无奈又悲伤地说道:
“医生您已经尽力了,我知道。而现在这结果,我在我爱人住院的那天起,已经有心理准备的,所以您不用说那些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