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尽帮他们说好话。他们这些人的心思,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
“我已经结婚了,又有孩子,他们对我还会动什么心思?”
“结了婚又怎样,有些人就是喜欢找你这样的玩段婚外情,既没有经济负担,又没有感情拖累,合则聚,不合则散,来去很潇洒。”
“竟有这样的人,对待婚姻这么不严肃,这么不负责任。”
“婚姻算什么?婚姻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张薄薄的纸。他们要玩,有什么办法,都是钱太多掼出来的毛病,没钱,看他们怎么玩。”
“要说钱多,谁都比不上刘总,他也有这种心态吗?”
“这个,我不大清楚。公司里有些老总做得露骨,有些还是有所顾忌的,做得比较隐蔽,往往有人突然辞职了,我们才知道一点状况。对了,去年,大约是八月份,刘总跟公司综合办新招的一个行政助理传出过绯闻。”
颜妤睁大眼睛看着杜晓薇,求证似的问:“真的吗?”
“应该错不了。那个小姑娘长得细细长长,样子很清纯,听说她刚刚大学毕业。有人看见,刘总好几次看她都看呆了,没多久,刘总就亲自开车送她回家,还送她不少东西。这些事不少人都知道,小姑娘还把这些东西戴出来炫耀呢。”
“后来呢?”
“很快,三个月的实习期结束,不知道什么原因,没给她办转正,她就离开了公司。公司里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
颜妤的心底凉丝丝的。小姑娘去哪了,还用说吗?
“我猜啊,她肯定被刘总包养了。”杜晓薇感叹:“她现在才二十三四岁,不用几年,房子有了,车子也有了,我们辛苦一辈子都买不起这些东西。”
“可她出卖了自己的青春啊!一个女人一生只有一次青春年华。”
“青春就是不拿来卖,也会快速折旧。你看看萧羚,拼死拼活为老板卖命,结果,大好青春白白浪费掉,她赚到的辛苦钱还没有那个小姑娘轻松拿到的多。”
“至少萧羚还有尊严。”
“面子上的尊严是做给别人看的。她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我看她最近老是对着刘总媚笑,刘总丝毫不为所动,这就是她的劣势,她要是年轻十岁,机会就来了。”
“现在的职场真像是风月场所,既要卖笑也要卖艺,为了升职加薪,卖身也在所不惜。”
“这句话讲得深刻啊。”
“都不知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人人活得很累,人心很浮躁,内心空虚,缺少信仰。以前我们还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这个‘理”,至少体现了社会公认的正义和良知。现在我们只能说,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这个‘钱’,在社会上大行其道,大多与善恶是非无关,它渐渐抹掉了正义和良知。这种偷换概念的结果,造成一切向钱看的社会风气。没有钱就没有尊严,为了钱情愿丧失尊严。什么都可以拿来买卖,拿来交换。最终,钱是一座桥,通往欲望的牢。在这样物欲横流的社会环境里,女性的社会地位越来越弱。一个渐渐丧失母性意识的社会,只会留下男权意识的恣意纵横。”
“看不出啊,你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经历了一些事,看透了一些事,观点难免偏绪,她转身走进厨房,泡了一杯茶出来。
“刘总,请用茶。”
他诧异地看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她假装没看到,转身坐到他身侧的单人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我怎么觉得你不欢迎我啊。”
“我哪有,这不,茶都奉上了。”
“茶一凉,我就得走了,是不是?”
那你还想坐到什么时候?
“您是大忙人,我就不多留了。”
“我不忙,今天我没什么事,就想在这多待一会。”
“可我……”
“怎么?”
“很累,想多睡一会。”
“你去睡啊,别管我。”
“昨天飞机延误了五个多小时,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理解。”
“所以,我很抱歉,不能留您多坐一会。”
“你去睡吧,别管我。”
“您这样,我很为难。”
“你说过,我的来访不会让你为难。”
“是,可是……”
她去睡觉,他待在客厅里,那他们不是在玩暧昧吗。她不想这样。
“怎么,你怕杨奕介意?”
“他应该不会介意。”
她越说杨奕不介意,他越介意。
“那就好,我留下,你自便。”
她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回房,“嗒”一声,她把门反锁了。
他沉着脸,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快速地转换频道。百来个频道一一搜过去,电视节目都很无聊,没有一个他想看的。可不看电视他更无聊,他只得再把这百来个频道轮番搜一遍。
突然,他听见门锁发出的“嗒”一声。他扭头看去,卧房的门开了,她穿戴整齐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怎么,不睡了?”
她看了他一眼,报之以沉默。他是她的衣食父母,她岂敢怠慢。
她在客厅与厨房之间来回走了一圈,才想起来问:“您早饭吃过了吗?”
“你说话怎么这么别扭,你不要老是您、您、您的,我希望你说话正常一点。”
她抬眼盯着他问:“要怎么说才算正常?”
他面无表情地说:“就像你对杨奕那样。”
他们互相对视了好一会,终于她败下阵来。
“你早饭吃过了吗?”
“没有。”
“要不要在这吃点?”
“这还用问吗。”话里含有浓浓的不满。
她听了,也很不满。什么话嘛,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心里想着什么我就该知道!
颜妤把冰箱里的存货都拿了出来,又蒸又煮,忙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该上的东西都上齐了。
她对他喊了一声:“可以吃了。”
他立即关掉电视,从沙发上站起身,朝她大步走来。
他站在餐桌旁审视她的劳动成果。
“全是速冻食品?”
“嗯。”
“平时你也这么吃?”
“比这简单多了。来,你坐吧。”
他依言坐下,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筷子。
“虽然是半成品,但这是迎风塘的东西,味道还不错。”
见他默然夹起一只包子,她又补了一句:“迎风塘门店卖的东西其实也是半成品加工的。大众化消费就是这个特点,价廉物美,方便快捷。”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蓦地意识到,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绝对不属于大众化消费中的一员。
这就是她与他之间的差距,过了那么多年,当年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拉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