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事才去a市的,没事谁会往那跑。难得去了,去看看老同学有错么,她要留我过夜,我好意思推辞么,住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章芝兰说一句,颜妤顶一句,章芝兰没辙,只好说:“没什么就好,就怕有什么就晚了。”
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确实,晚了。她抽身之时已经晚了。
当她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浑身的伤痛算得了什么,心头那道深不见底的伤口才是锐痛的根源,足以让她悔恨交加,痛不欲生……
后来,她总算活过来了,但令她活过来的人如今又远去了……
脑海里,那跌落人生低谷的一幕幕恍如昨日再现,颜妤的心一阵阵抽搐疼痛,她泫泪欲滴,不敢再去碰触心底的那些伤痕,赶紧掀被而起。
她这个春节想是过得太寂寞,所以才会尽想那些痛心疾首的往事。
年初八是上班的第一天,颜妤在凌晨四点就起床了。
她拉开窗帘,痴痴望着远处寂寥的晨星,思绪又一次被带入遥远的那个清晨。她与他的第一次,就是在这个时刻,如不同轨迹的两个星球猛烈碰撞在一起,她的命运因此而发生巨大的改变。
此时,她真想知道,其他人的命运是否跟她一样,如此这般神秘莫测,如此这般磕磕绊绊。想当初,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既把握不住当下,又预测不到未来。她只有一腔盲目的爱的根本认识不够。如今回想,如果她对他的爱有一丝动摇,也许,她的结局也不至于那么凄惨。想到这,她突然伤感起来,想起他曾说过的有关希望和失望的论调,确实啊,她哪怕不曾奢望什么,失望也会突然而至……
颜妤梳洗完毕,拎包而出。她从没有这么早出门上班。今天她出门这么早,只是想逃离这个地方。一个人呆着,思绪老是围着过去转圈圈,把她绕得头晕,
她从地铁站出来,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店家开门营业的并不多。
她在洋快餐店吃完早餐,往办公楼方向慢慢走去。
刚走到商务楼大门口,她看见一部电梯的门徐徐开启,小陈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快步走出。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真是冤家路窄啊。
她本能想躲开,可转念之间她立即放弃这种幼稚的想法。千万不要那样,那样显得放不下的人是她,人家可是早就放下了。
她慢慢朝他们迎面走去,他的脸部越来越清晰。她看到他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眼神连一秒钟都没有瞟向她,倒是小陈见到她颇为惊讶,招呼道:“小颜,这么早?”
颜妤笑笑,“早啊,你们早。”
他们擦身而过时,她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子烟味。他怎么又抽烟了?
刚有这个想法,她立即自嘲地笑笑,他的嗜好与她何干。
她跨进电梯,揿了二十一楼。
走进财务室,她吃了一惊,贾经理正端着咖啡杯猛灌。
“贾经理,这么早来上班?”
“我不是早上班,而是昨晚根本没回去,整整搞了一个通宵。”
“什么事这么忙?”
“有一个新盘要上,各个部门开了一个协调会。”
她不解,“需要这么赶么。”
通宵达旦太伤身体了。他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应该拉上别人跟他一样啊。
“老板的脾气就是这样的。他在这,就要把所有事情都落实好。”
贾经理疲惫地笑笑,端起咖啡杯咕咚咕咚喝个底朝天。
颜妤也跟着笑了笑,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做事。
“小颜,现在还不到上班时间,你不用这么卖力,我有事要问你。”
颜妤抬起头,诧异地问:“什么事?”
贾经理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奇怪。我在老板面前表扬你几次,老板总是一言不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经理边说边盯着颜妤看,好像她脸上有答案。
颜妤勉强笑笑,低头不语。
她也明显感觉到了他对她态度的冷淡。他就当她不存在似的,从不正眼瞧她,为此,她很不自在。
她搞不明白,她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相反,她为他吃尽了苦头,他不感才烟消云散。
九点半左右,贾经理出来宣布:“老板马上就要过来,大家不要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
颜妤看到同事们个个面露喜色,心里纳闷,老板节后来财务部视察工作,他们不但不觉得有压力,反而心情大好,这反应真奇怪。
十分钟不到,走廊里传来一串脚步声。
“刘总给大家拜年来了。”
财务部所有人立即起立欢迎。
伴随喧闹声一群人走进财务部。
颜妤站在稍远的位置,透过人群,看见他把一个个红包递给每个人,嘴里连声说着谢谢,辛苦啦之类的话,并和每个人一一握手。
原来他是来发开门红包,难怪同事们这么高兴。
从这一点来看,他倒是一点没变啊。
一丝淡淡的酸楚涌上心头,她低着头走神了,一只红包递到跟前她都没发觉。等她下意识地接过红包,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感觉这只红包有些烫手,立即将它扔进抽屉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在旁边的石云丽问她:“小颜,你没事吧?”
“没事啊,怎么啦?”
“老板发红包,哪个人不是笑脸相迎,只有你板着一张脸,一声不吭接过红包,连声谢谢都没说,这样不大好吧。”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到这事颜妤心里很不好受。他为何没对她说声谢谢,手都没握就转身离开了?为何他对她如此绝情,她连普通员工的待遇都享受不到?
说真的,她从没期望他对她“另眼相待”,但是,他现在对她的“另眼相待”已经初见端倪,超出她的想象。
想到他的冷眼相对,她真的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以前那个和她如胶似漆、对她关怀备至的人。
念着他以前种种的好,她不由心酸难忍。
为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挑起一小口米饭,放在嘴里缓缓咀嚼,咀嚼到嘴里没滋味了她才抿着唇说:“我刚想说声谢谢,老板已经走了。我话到嘴边就没说出口。”
石云丽听了直摇头说:“你这样,不知老板会怎么想。”
她冲动地想,管他怎么想,大不了她辞职不干了。
辞职的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迟疑了。如今好工作难找,仅凭他不待见她就辞职,那样做实在是太任性了。她非常清醒地意识到,她早已不是小姑娘了,经不起反复折腾了。一把岁数还和那些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争夺饭碗,她绝对力不从心。
再往深处想想,她现在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一遇到小小的挫折就想摔饭碗,她今后靠什么支撑着活下去。她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她哪里有感情用事的资本,现实是如此残酷,她唯有把这份工作保住了,她惨淡的生活才能继续过下去。
颜妤正在输数据,贾经理走过来,“小颜,你把这份报表拿给刘总。”
她连忙站起身,为难地说:“贾经理,能不能叫别人去?”
贾经理诧异地瞪着她,“这份报表是你做的,别人搞不清楚,只有你去。”
颜妤的心情一下变得极其复杂。她迟疑地接过贾经理手上的报表,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开。
贾经理见她站着不动,频频催促道:“快去,快去,刘总等着呐。”
颜妤心怀忐忑,乘电梯来到二十二层。这个楼面除了大小不一的几间会议室,余下的就是几个老总的办公区域。
她沿着走廊寻找刘总的办公室。楼里静悄悄的,她的鞋跟轻敲地面发出的声响让她觉得无处遁形。她尽量缓步轻行,路过上次那间会议室,看见它大门紧闭。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总算找到刘总办公室的标牌。
她站在门口,自思没有退路,只好提醒自己:你要是想待在这工作,与他碰面总是避免不了的。所以,千万不要想太多,公事公办就好,在他面前,千万要镇静,言谈举止正常就好。
她整理好心态,伸出手轻敲几声,里面没人回应,她再用力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
她正纳闷,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来了吗?
她硬挺着背,不敢回头。
“小颜,刘总正在会议室接待访客。那边马上就要结束了。你稍等一会。”
话音刚落,小陈已经立在她身边,伸手推开门,指着房屋中央的一圈沙发说:“你在这坐一会吧。”
颜妤点点头,走到沙发一角坐下。
身后小陈轻掩上门,走了。
她坐在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无形中受到这静谧而又陌生的环境压迫,她的心又开始跳得极不规律。
她连做几个深呼吸,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
等了一会,还不见人来,她的胆子大了一些,眼睛开始随意四处扫瞄,嗅觉也开始苏醒了。
空气中散发着好闻的香味,不知是熏香还是香水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种香味里没有掺杂那种刺鼻污浊的香烟味。
她觉得奇怪,他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抽烟,会去哪抽呢?
正出神呢,门被人推开。她一紧张,条件反射扭头去看,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孙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