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和失落。
她想起前些天他跟她提议,希望她跟他“在一起”。
这提议被她断然拒绝后,他这么快就与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可见,现代人的情感多么不可靠,快餐式的,特别是他这种人,周围时刻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诱惑,他又是一个正当盛年的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要和情感诉求,怎么能要求他在她这么一棵不起眼的小树上吊死呢。
所以说,他的做法是正常不过的,她丝毫没有理由去责备他,去评判他的是是非非。
反正,她又不是没失恋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跟上次一样,她拿得起,放得下。
反正,很快他们不会再碰面了,很快她的心情不会像现在这样起伏不定,今后平静的生活将会抹掉这道淡淡的印记,那时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滴滴滴”,拷机声把她从沉思中唤醒。她见电话是老家打来的,心里觉得诧异,家里人现在找她,有什么急事吗?
她一路小跑到他的办公室回拷。电话打过去,是她的舅舅接的电话。
“舅舅,找我什么事?”
“颜颜,你马上请假回老家一趟。”
“为什么要现在回去?我双休日回去不行吗?”
“不行,你马上回来。”
“我现在很忙,跑不开。我爸我妈呢?我跟他们说。”
舅舅在电话那头没有商量余地地说:“就是你爸你妈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马上回来。颜颜,你听舅舅的话没错的,快回来。”
颜妤心里全是疑问,爸妈要她回去,为什么自己不亲自打电话,还要麻烦舅舅?难道……
“舅舅,爸爸妈妈出什么事了吗?”
“小孩子,瞎想什么!你只要赶快回来就好了,路上要注意安全,不要胡思乱想,听到吗?”
“哦。”
颜妤打电话向金老板请假,然后急匆匆坐长途车离开a市。
从a市到她的老家,车程要三个小时。往常她一上车,闭上眼睛就能打个盹。今天不行,她感觉自己的心落不到实处,七上八下的。
她想起上次回家,爸妈说她一个人在外漂泊,他们极不放心,希望她能在老家找工作。他们还说,有朋友给他们介绍了一个男孩,单位好,收入高,据说他还是他们单位重点培养对象,前途无可限量。
颜妤听了一点也没有心动,因为她觉得自己年纪还小,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东西没看够,她怎么甘心被拘于一方小天地中。
她揣测,难道那个男孩条件太好,爸妈不想让她错过了,这么着急召她回去,就是让她去相亲。
想到这,她的心情轻松不少。她不想这么早被束缚,开始想对策。
她毕业后留在a市,就是为了独立,离开爸妈的监视。
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里,她有什么风吹草动,爸妈很快就会知道,她一点个人隐私都没有。所以,她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小空间,在里面自由地呼吸,自在地生活。
但梦想的实现是有代价的,平常妈妈烧的可口饭菜她沾不到一点,日子过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清闲惬意。她整天忙忙碌碌,感觉更多的是生存的焦虑。每次回家,她不但没给爸妈零花钱,反而他们要倒贴钱给她。她每次接过钱,心里不是不惭愧的。
尽管在a市她的日子过得不尽人意,但她还是想再拼搏一下。可她该怎么去跟爸妈说,自己还想在外闯荡几年,自己不想那么早结婚。
她一路想各种理由,却抓不到半点要领,她都灰心了,认为难以说服爸妈。
等到她回到家,她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颜妤笑吟吟地站在家门口,等爸妈来开门。往常都是这样,仿佛有心电感应似的,她一站在家门口,爸妈就知道了,忙不迭地过来开门。她在门口等了几分钟,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她感到奇怪,平时,这个时候爸妈应该在家。会不会因为她要回来,爸妈到菜市场买菜去了。
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她每次回家,爸妈就忙得人仰马翻,非弄出一桌菜不可。
她从旅行袋里摸出钥匙,自己开门进屋。
屋里的气温与外面的相比,要略低几度,她感到有点阴凉。客厅的窗帘没有拉开,屋里光线很暗。颜妤换好拖鞋,走过去拉开窗帘,打开窗通通风。她转身刚要走,脑子里忽然冒出个顽皮念头,她又把窗关了,窗帘拉上。等爸妈回来,看见窗帘拉着,绝不会想到她已经到家,到时他们一进屋,自己突然跳出来,吓他们一跳,妈妈肯定会像以前一样,一边亲昵地搂着她,一边佯装要打她。她就势腻在妈妈身上撒娇,爸爸会在旁笑着连声催促,好了,好了,颜颜饿了,赶快烧菜去。
想到这,她禁不住笑了。
她先到洗手间擦擦脸,再到客厅看看有什么吃的。吃的东西没找到,却发现餐桌上放着一张纸。她急忙开灯,一眼认出是妈妈的字迹。上面写着:颜颜,爸爸在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1201房,妈妈陪着他,你见字速来。妈妈留。
她吓坏了,不知爸爸出了什么事要住院。
她拿上皮夹匆匆出门。
颜妤赶到医院,乘电梯上十二楼,出了电梯,就看见妈妈站在走廊里低头抹眼泪。
颜妤疾步走到妈妈面前,她浑然不觉。
“妈,爸爸怎么啦?”
章芝兰抬眼一看,是女儿来了,慌忙擦干眼泪。
“前几天检查身体,发现你爸患了尿毒症。”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章芝兰哽咽说不出话,只点点头作了肯定回答。
颜妤的心坠到深谷,她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现实,难以言状的恐慌肆意蔓延全身……她克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上前搂着妈妈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妈妈,我们一起加油,无论怎样我们都要救爸爸。”
“颜颜,你有这份心,妈妈很欣慰。但是,你不知道,要救你爸爸,需要很多钱,妈妈打算把房子卖掉,算算还是不够啊。”
“找爸爸学校借点,再找亲戚朋友借点,总能凑齐吧?”
“你爸的学校已经破例拿出五万,亲戚朋友那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怎能开口向他们借钱。”
她舅舅是这座小城里有名的炒股大户,前几年他股票做得好,人人都来巴结,排着队把钱送到他手上。哪料到天有不测风云,这两年股市一泻千里,她舅舅不但把自己的钱砸进去,连带亲戚朋友的钱也亏了个精光。
至今她还记得当时的情景,舅舅神气十足地拍着胸脯说,赚钱太容易,翻十倍没问题。结果是爸妈拿出家里仅有的十万……唉,不说也罢。
如今受她舅舅的拖累,他们都不敢再去和这些亲戚朋友发生金钱上的往来,再说他们伤得厉害,身边也没几个钱了。
这两条路走不通,颜妤心里急得不得了,脸上还不能流露出来。
“那爸爸现在怎么治疗?”
“只能先做透析,有机会才能做肾移植。”
“那我们到底需要多少钱?”
“住院费用大约十几万,移植肾脏后抗排斥药费也要十几万。我们的房子估价是十三万,学校给了五万,大约还缺十二万左右。”
颜妤盘算,自己的提成将有两万,那么还缺十万。和谁去借呢?
自己的同学都是刚刚大学毕业,赚的钱自己用还不够,哪来余钱借给她。要么问问老板,看看能不能借钱给她。
“妈妈,你不要着急,好好照顾爸爸,我去想办法借钱。”
“你去和谁借?”
“我的老板。”颜妤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老板会借钱给她吗?
这些天章芝兰跑遍了城里的房产中介,在挂牌卖房的同时,她还得找一处价格便宜,离医院近点的出租房。
颜妤则天天待在医院里照顾爸爸,陪他聊天解闷。
颜宏斌得知为了治疗他的病,母女俩要把家里唯一的房子卖掉,心里非常难过。
颜妤见爸爸因为卖房的事而情绪低落,竭力安慰他,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爸爸的病治好了,我们一起赚钱买一间更大更好的房子。
颜宏斌听了勉强笑笑,问颜妤这些天请假不去上班,影响了工作,老板会不会对她有意见。
颜妤尽管心里有些不安,但嘴上还是一个劲地夸老板,说老板人很好,非常体谅手下的员工,不会对她有意见的。
乘爸爸午睡的间隙,颜妤给金老板打了一个长途电话。
颜妤跟金老板说了家里的困难,希望老板能再准她几天假。
金老板不咸不淡地说:“小颜啊,你家里有困难,你当然可以请假。但是,你要知道,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如果公司里每个员工都像你一样,这么长时间不来上班,我吃不消的。”
老板话里的不满情绪那么明显,傻子都能听出来。
颜妤脸皮薄,人又老实本分,一点也不会捣糨糊,见老板不高兴,脑子里马上冒出辞职的念头。她想,这样也好,既能在老家找个工作,又能和妈妈一起照顾爸爸,两边不耽搁。
“老板,明天你在不在办公室?我想过来一趟,办理辞职手续。”
“小颜,你的工作表现还是不错的,我没有要你走的意思。你家里有困难也是暂时的,你看你能不能克服一下,想想有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不要动不动就说辞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