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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章 情字是狱(2/2)

药丸:“这是保命的药,给无瑕服下,看她吃了,我便动手。”

    秦凉微微眯眼,没有拒绝他的请求,命人将那枚药丸取来给顾无瑕喂进去,那人不肯咽,他只得硬掐住她的嘴,强迫她吞下去。

    药丸在胃中融化,有热流滋润五脏,那是从未有过的温暖。

    顾无瑕快要涣散的眼珠重新凝黑,有细不可察的光彩映出,那浸泡在冷水里的手指微微颤动,在地上犁出一道极浅的痕迹。

    秦尧。

    何必。

    ……

    秦凉不敢再拖下去,重新抬眼,话未出口秦尧拿起那柄已经沾了血的匕首,将银闪的尖端准确无误的抵在自己的胸口处,对视着秦凉,他极其释然的轻笑。

    “老二,实话告诉你,当初父亲到底是因何离世的,我心知肚明,你当日在那碗参汤里放了什么,我也一清二楚。”

    秦凉浑身怔住,如遭雷劈!

    曾经那不堪回首的记忆重见天日,彻底激怒了他,遂举剑暴喝道:“你胡说!”

    秦尧笑意清冽,茫茫然又是那个在梅林中和顾无瑕潇洒对诗的秦尧,又是那个于流民中七进七出不伤分毫的秦尧,又是那个深知昌王顾虑,却依旧一心为国的秦尧。

    “老二,你自小就聪明,学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即通,若不是小时候的一场大病伤了身子,你现在必是文武双全,父亲虽为武莽,却极其看中你的文采和素手巧绘,所以从一开始,这个大将军的位置就是你的。”

    三言两语,拨开陈年。

    往事如刀,刀刀诛心。

    秦凉牙关割锉,有血沫在嘴唇溢出:“原是你抢了我的。”

    秦尧仰头轻笑,嘲弄着他的搬石砸脚:“不,是你把将军位置推到了我的怀里。”慢慢敛眸,“是你自己贪心不足,父亲看出了你的不堪,所以才迟迟不肯传位,你等不及,就在那参汤里下毒,这一切,父亲也是了然于心。”

    秦凉闻言,浑身冷透,趔趄的后退两步,哆嗦着手臂指着他:“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

    “就是因为父亲知情!他才会将这个位置传给我!”秦尧痛心厉斥,“父亲临死落泪!就是因为寒心!是你寒了他的心!你这个人人得诛的逆子!”

    秦凉头痛发麻,一剑指着他:“死到临头还胡搅蛮缠!你给我住口!”

    秦尧充耳不闻,攥着匕首的手背上青筋鼓动,他此一刻无有伤心,只有未能将秦凉扼蓝杀之的浓浓悔意。

    “秦凉,我这么多年屡屡牵就于你,换来如今狼子野心的一报,可我今日赴死,却不为你,昌王容不得世家,秦家迟早被除,与其他日死在昌王手下,寒了九泉之下父亲的心,倒不如今日一刀利落,还能保得无瑕一命!”

    他说罢,猛地扬手!

    身子却霍然前倾!

    手中匕首掉落的瞬间,有闪电划破天幕,两秒后,雷声在意料之中响起,贯穿了整个洛阳城。

    天地大亮。

    一柄长枪刺穿了他的胸膛。

    寒光渲染了他的眼睛。

    有恨。

    和无奈。

    秦凉,为了这个将军位,你弑父不够,如今又不惜设计杀我,既如此,那便成全你。

    只盼你得了这个将军职,能尽忠报效西昌,不负我秦家百年遗承的威名。

    ……

    血,成河。

    大片的红色从他的胸口流出,秦尧只是微微皱眉,他抬起头,望着那浓黑的天空,雨水如针垂。

    嘴角露出一个无畏且无欲的笑容,他没想到生命的流逝感会那么强烈,每一寸毛孔的知觉都被放大,疼痛不停的在偷袭。

    风将其吹倒在地,顺着雨水的流向带走他的体温和最后的力气。

    顾无瑕看向他,眼中的平静消失不见,转为死灰寂冷。

    那人也看向她,有些不放心。

    “记得按时服药。”

    秦尧声若游丝,吞咽下最后一口血,从容的闭上了双眼。

    说来不甘心,他轰轰烈烈的度过了二十九个年月,最后却死的出乎意料的窝囊。

    扪心自问,他秦尧终其一生的抱负,不过是长枪破空,仗剑乾坤,为昌王保家卫国,重新再立步入歧路的西昌江山,一枪振威挑大梁。

    就像父亲那样。

    如今,做到了。

    只是结局和他想的不一样,他生为秦家儿郎,注定要儿女情心中藏,势必为家国厮杀列敌,于战场马革裹尸,得一传世豪名。

    没想到,死在一府兵手里。

    这世上没有谁是钢筋铁骨。

    可惜。

    可惜啊。

    ……

    不知为何,当秦尧彻底死去的那一瞬间,秦凉的心跳猛烈如兔子,似乎要蹦出胸腔。

    他攥着那枚印绶的力气越来越大,眼眶里氤着浓稠的血,太阳穴处也一蹦一蹦的。

    他很清楚。

    那不是开心。

    是害怕。

    被刺了一刀的凌层走了过来,他捂了捂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望了一眼死在院中的那人,冷笑道:“还挺大义凛然的。”

    秦凉没有说话,他垂眸看着倒在旁边的顾无瑕,那人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拢了拢四散的衣服,踉跄着走过去,跌倒在秦尧的尸体旁边。

    凌层蹙眉,抱臂讽刺道:“看来这两人果真是不干不净。”

    秦凉依旧一句话不说,他看着顾无瑕将秦尧的脑袋扳正,伸手撩开他脸上的乱发,混着雨水将那血涸擦净,然后拔出他胸口的匕首,留下一个黑漆的洞。

    就算是死了,他的面容也温润依旧,伸手拂过那平整的五官,顾无瑕的眼神里塞满了冰冷。

    “秦尧,可惜没唱小曲儿给你听,别急,慢些走,我很快下来找你。”

    她说罢,利落挥起匕首,直冲自己心脏的位置!

    毫不留情!

    凌层大骇,却来不及阻拦。

    谁知秦凉早有准备,飞身上前,一脚将那匕首踢的老远。

    顾无瑕的右手登时折断,她闷哼着皱眉斜倒在地,甚是残败。

    秦凉将她拽起来,怒如雷霆迸射:“你想陪他死?”

    顾无瑕面白如纸,无情道:“现在死了,好过余生和你在一起,秦凉,枉我慕名,你真叫我失望。”

    秦凉眼神暴戾,什么都没听进去,一把将她摔在地上:“贱人!你果然对他有情!竟然还口口声声的说你们之间是清白的!我真该一刀杀了你!”

    顾无瑕孤冷一笑:“我对你无情,对他也无情。”

    凌层皱眉:“是个疯女人。”

    秦凉胸口起伏的剧烈,犹如绵延的山丘:“顾无瑕,随你怎么胡说八道,现在大哥已经死了,识相的,老老实实的留在这里,做我的夫人。”

    顾无瑕继续无言的笑着,气声寒渗,任谁也看不透。

    忽然。

    夜色深了。

    天地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

    这一场动乱震惊了整个洛阳城,三日不到就传遍了中原,只不过秦凉粉饰太平的功夫一流,至第七日,就已经平息殆尽。

    第八日,秦凉上疏昌王,请求袭承兄长留下来的大将军位。

    第九日,昌王允准。